第581章 苏明婳踪迹
青云宗，刑堂秘库。
昏暗的灯光下，铁面真人与清玄师太面对面坐在一张沉重的玄铁长桌两侧。桌上，并排放着两个打开的玉盒。
左边玉盒中，是从李寒衣袖夹层发现的那一小撮暗红色“血魄砂”。
右边玉盒中，则是一块更加陈旧、颜色略深、同样呈现暗红色的砂状物，盛放在一块特制的封灵玉片上，旁边的标签写着：“证物七——云天青、凤清漪失踪现场残留，疑为‘血魄砂’变种。”
两人的目光，在两份“血魄砂”之间来回巡梭。即使隔着玉盒和封灵玉片，那种独特的、混合了血腥、海腥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邪气息，依旧隐约可感。
“感觉……”清玄师太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点，一缕极细的青色灵力分作两股，同时探向两份“血魄砂”。“……同源。”
她的灵力在接触到两种砂粒的刹那，都产生了类似的、微弱的滞涩与阴冷感。虽然新发现的这份气息更“新鲜”一些，而旧的那份因为年代久远，能量有所流失，但其核心的那种邪异波动，却如出一辙。
“不会错。”铁面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同一种东西，而且……炼制手法高度一致。即使不是同一批，也必定出自同一个地方，或同一套技艺。”
“李寒身上，为什么会有和当年‘九宫界’入口相关的东西？”清玄师太眉头紧锁，“他加入幽冥殿的时间不长，按理说，不该接触到十几年前的旧事。除非……”
“除非，幽冥殿对‘九宫界’、对云天青夫妇的事，从未放弃过调查。”铁面真人接过话头，“而李寒，或者说，他背后的齐昊，甚至幽冥殿本身，可能一直在暗中搜集相关线索。这‘血魄砂’，或许是某种信物，或是……用以追踪、标记特定事物的工具。”
“追踪……”清玄师太心头一动，“会不会，是用来追踪与云昭血脉相关的东西？比如……另一半‘离凰佩’？”
“有可能。”铁面真人点头，“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李寒被灭口，说明对方不想让我们顺着他查下去。但这‘血魄砂’本身，或许能成为新的突破口。”
他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钳，从李寒那份“血魄砂”中取出极小的一粒，放入一个更小的、刻满符文的水晶碟中。然后，他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朦胧，仿佛蒙着一层水汽。
“‘溯源镜’？”清玄师太认出了这件刑堂重宝。
“嗯。”铁面真人将水晶碟置于铜镜之下，双手掐诀，浑厚的灵力灌入镜中。“看看能不能追溯到这东西最近的来源气息。”
朦胧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幅幅模糊、跳跃的画面飞快闪过。大多是李寒在“废人谷”的零碎记忆片段，充满了痛苦、绝望和混乱。
就在铁面真人额头见汗、即将支持不住时，镜面的画面骤然一顿，定格在一个稍稍清晰些的场景。
那是一个阴暗的房间，看不到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幽绿的火把提供着昏暗的光线。李寒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道身穿黑袍、面容被兜帽阴影完全遮盖的身影。
“……东西带来了吗？”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带……带来了……”李寒颤抖着递上一个小小的皮囊。
黑袍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是‘血魄砂’。虽然品相一般，但够用了。”他将皮囊收起，扔给李寒一个小瓶，“这是你这次的酬劳。继续盯着，有任何关于云昭，或者……她父母遗物的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是……是……”李寒连忙捡起小瓶，如获至宝。
画面到此，再次变得模糊，然后彻底消散。
“噗——”铁面真人一口气泄，“溯源镜”光华收敛，镜面重归朦胧。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看到了？”清玄师太急声问。
“嗯。”铁面真人调息片刻，“一个交易场景。李寒从那黑袍人手中得到‘血魄砂’，用以监视昭儿和她父母遗物。那个地方……”他闭目回想，“阴气很重，有淡淡的腐尸和血腥味，墙壁的纹理……像是‘黑曜石’，但掺杂了别的东西。应该是幽冥殿的一处秘密据点。”
“能确定位置吗？”
“‘溯源镜’只能追溯气息关联，无法直接定位。”铁面真人摇头，“但结合画面中的环境特征，以及我们之前掌握的一些零星情报……或许，可以锁定几个可疑区域。”
他走到秘库一侧的墙壁前，在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幅巨大的、覆盖了青云宗方圆数千里范围的精细地形图。
“近年来，宗门周边，有黑曜石矿脉，且阴气汇聚、适合修炼邪功或建立隐秘据点的地方，不外乎这几处。”铁面真人手指在地图上点出三个位置，“‘黑风峡’、‘葬尸谷’、以及……‘泣血林’。”
“‘泣血林’……”清玄师太目光一凝，“那里离宗门相对最近，地势复杂，林中有天然的迷雾和瘴气，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而且……”她顿了顿，“百年前，那里曾是一处古战场，陨落者众多，阴魂不散，血煞之气浓郁，与‘血魄砂’所需的环境颇为吻合。”
“我也倾向于‘泣血林’。”铁面真人点头，“事不宜迟，我立刻调集精锐，秘密前往查探。”
“我同去。”清玄师太道，“若真是幽冥殿据点，恐有高手坐镇。”
……
三日后，夜，“泣血林”外围。
月黑风高，林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红色雾霭，即使是修士，视线和神识在此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林间不时传来怪异的呜咽和枝叶摩擦声，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
数十道身穿夜行衣、完全收敛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中无声穿行。为首两人，正是铁面真人与清玄师太。他们身后，是刑堂与戒律堂精挑细选出的二十名金丹好手，以及数十名精通阵法、潜行、追踪的筑基精锐。
“就在前面。”铁面真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借着粗大的树干和怪石隐匿身形。
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密林深处，地面有着极其隐蔽的人工修凿痕迹，几块布满青苔的巨石摆放的位置也暗合某种阵法。若非提前有所怀疑，加上“溯源镜”提供的气息引导，根本无法发现此地的异样。
“果然有猫腻。”清玄师太目光冰冷，“外围是‘阴煞迷踪阵’的变种，用以掩盖和迷惑。入口应该在那几块巨石之下。”
“破阵，强攻。”铁面真人毫不犹豫，“速战速决，不要给他们反应和毁灭证据的时间。”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精通阵法的弟子立刻上前，手持破阵法器，开始无声地拆解外围迷阵。同时，其他人分散开来，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咔嚓”一声轻响，迷阵被破！那几块巨石中间的地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浓郁的阴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进！”
铁面真人与清玄师太一马当先，化作两道流光冲入洞中！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洞穴内别有洞天，竟是一个占地颇广的地下空间。墙壁果然是掺杂了特殊材料的黑曜石砌成，散发着幽冷的光泽。空间内分布着数个石室，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刻满邪异符文的血池，池中血水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敌袭！”尖利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数道身穿黑袍、面戴恶鬼面具的身影从各个石室中冲出，为首一人气息强横，赫然是金丹后期！
“青云宗的走狗！”那金丹后期魔修怒吼一声，手中一柄血色长刀悍然劈向冲在最前的铁面真人！
“轰！”
铁面真人不闪不避，一拳轰出，拳锋之上雷光缭绕，正是刑堂镇堂绝学“五雷正法拳”！雷光与血刀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穴都为之震颤！
与此同时，清玄师太青鸾剑出鞘，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地穴，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两名扑来的金丹初期魔修笼罩！
“结阵！清剿！”刑堂与戒律堂的精锐们也毫不含糊，训练有素地分成数个小队，或结阵攻敌，或直扑各个石室搜查、控制场面。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这处据点虽有金丹后期坐镇，但面对铁面真人与清玄师太两位金丹圆满级别的高手，以及数倍于己的精锐力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抵抗的魔修非死即伤，被彻底制服。那名金丹后期的头目，在铁面真人与清玄师太的联手攻击下，也很快重伤被擒。
“搜！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线索！”铁面真人一边封住那头目的修为，一边喝道。
很快，搜查结果陆续汇总过来。
“报！东侧石室发现大量‘血魄砂’原料与半成品！还有炼制工具！”
“报！西侧石室发现宗门部分禁地地形图、以及……云昭师姐及其父母的详细档案！”
“报！中央血池下方，发现一处小型传送阵，但已被毁坏！”
“传送阵？”清玄师太与铁面真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快步来到血池边。
只见血池底部，果然有一座约莫丈许方圆的传送阵，但此刻阵法核心的几处关键节点已被某种暴力手段彻底摧毁，残留着明显的新鲜痕迹。
“有人提前逃了？”清玄师太目光如电，扫向被擒的那名金丹后期头目。
那头目满脸血污，却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嘿嘿……你们来晚了……苏大人……早就走了……”
“苏大人？”铁面真人眼中寒光一闪，“可是苏明婳？”
“哼！”头目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搜魂！”铁面真人毫不犹豫，一把抓住对方的天灵盖！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侵入对方识海的刹那，那头目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血光！一股极其暴戾、邪恶的意志虚影，猛地从他眉心冲出，化作一张狰狞的鬼面，发出一声震撼灵魂的咆哮！
“敢动本座的人……青云宗……此仇，本座记下了！云昭小儿……待本座真身降临之日，必将你抽魂炼魄，以祭我殿亡魂！”
正是鬼面罗刹的声音！
吼声过后，那头目的七窍中猛地喷出大股黑血，生机瞬间断绝，魂飞魄散！那鬼面虚影也随之消散。
“鬼面罗刹……”铁面真人脸色难看地松开手，“果然是他留下的禁制。”
“苏明婳提前走了。”清玄师太的声音冰冷，“看来，我们的行动，还是被对方察觉了。或者……他们本就计划在近期撤离。”
“不管怎么说，拔除了一处重要据点，收获不小。”铁面真人看着手下不断搬出的各种证物，“只是苏明婳这条大鱼跑了，有些可惜。她的‘血影化身’之法诡异莫测，若让她恢复元气，后患无穷。”
“加强对宗门内外的搜查吧。”清玄师太叹了口气，“鬼面罗刹既然放话，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昭儿那边……危险又多了一分。”
很快，“泣血林”据点被拔除的消息，以及鬼面罗刹的威胁，在青云宗高层小范围内传开。
一场成功的反击，却因为苏明婳的失踪和鬼面罗刹赤裸裸的威胁，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化作血影、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的苏明婳，究竟藏在了何处。
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