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门洞抉择!
声音落下,广场上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那两个门洞。
方才在广场上看时只觉得是两个洞开的门,此刻站得近了,才发觉门洞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字。
那字迹嵌在暗金色的石面里,笔画深峻,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像是被什么人一笔一画亲手刻上去的,刻痕里还残留着些许岁月的风霜。
天意二字下方横批四个大字,顺天应道。
门洞左右各刻着一行小字。
顺天非怯,识势乘舟,一日千里。
逆道空勇,螳臂当车,万钧化灰。
字迹古朴,笔锋收束处带着一股极沉稳的力道,像是刻字之人写这几句话时心平气和,笃定得很。
孟川又将目光投向人愿门洞。
横批上书四个大字,人定胜天。
左右同样刻着一行小字。
畏天者,天缚其手,永无出头日。
敢争者,争破其锁,自有一线天。
这笔迹与天意那边截然不同,笔画更锐,收锋更急,有几处转折甚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像是刻字之人写到激愤处,手下力道重了几分,几乎要将石面凿穿。
场中众人对着左右两边的语句议论纷纷。
有人凑近了看,有人退后几步仰头端详,也有人皱着眉来回比对,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穿灰袍的散修读完了天意那边的对句,又跑到人愿这边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挠了挠头,面色有些为难。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道士低声跟同伴嘀咕,说这两边的话说得都挺在理,可仔细一琢磨又完全拧着,一边让你别硬扛,一边让你别认命,这不是叫人左右为难吗。
也有人不吭声,只站在那儿把两副对句反复读了三四遍,像是要从字缝里再抠出点什么来。
这两套说辞完全相悖,就像两股势力在暗中角力,你推我一把,我扯你一下,谁也不肯让谁。
广场上的气氛被这两副对句搅得有些微妙,众人嘴上不说,可各自心里都在掂量。
“孟大师,你怎么看?”
燕知山左右看看,眉头蹙着,低声开口询问。
他方才把两边的字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眉头就没松开过,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着什么。
孟川没有立刻答话,将那两副对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才淡淡开口。
“孟某觉着,这两侧门洞对应着修士的两种心态。一种讲究顺势而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借势而行,事半功倍。”
“另一种则是逆天而行,觉得命数由己不由天,哪怕前面是堵墙,也要一头撞上去试试能不能撞开。”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偏颇之意。
“两种都谈不上对错。更像是这云宫从一开始就在筛选我等,选哪边,便看你是哪种人。”
“孟施主所言,亦是贫僧心中所想。”
戒色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这云宫既然摆出这两副对句来,想来也不是要考较谁的眼光高低,只看各人心性罢了,不若就如那道声音所说,遵从本心抉择即可。”
燕知山也点了点头,眼神却还在左右移动,显然心里还没定下来。
而就在众人议论之时,戒痴动了。
他迈动步伐,九环禅杖往地上一顿,铜环叮当一响,便坚定地朝天意门洞走去。
他步子不快,每一步却踩得极稳,目光平平地朝前看着,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半分犹豫。
天意那边刻着的字合该他心意,他便去了,干净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人愿那边甩。
接着便是三弃。
三弃轻摇折扇,朝何足道递去一个眼神。
“老头,走了。”
何足道看了看孟川,嘴唇动了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的话不多,可意思都明白。
何足道跟三弃有约在身,命定之人这顶帽子扣在头上,他无论如何都得跟着三弃走。
至于走哪个门洞,他做不了主,也没打算做主。
他朝孟川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像是怕被三弃瞧见似的,便老实跟在三弃身后。
三弃如闲庭信步一般,折扇摇着,踏入人愿门洞的水幕,身影没入其中。
何足道跟在后头,步子比三弃快了几分,走到水幕前还回头朝孟川这边瞥了一眼,方才入内。
场中修士纷纷开始抉择。
佛宗那几根云柱上的人大多朝天意走去,三五成群,脚步不急不缓。
有个中年僧人在天意门前站定,朝门楣上的字合十一礼,方才迈步进去。
玄武尘则带着金无垢走向天意门洞。
金无垢经过孟川身旁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极淡的忌惮。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玄武尘。
玄武尘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像是压根不关心身后发生了什么。
雷鸣带着两个手下朝天意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偏头看了看右侧的人愿门洞,又回头看了看左侧的天意门洞,抱着胳膊站在那儿想了两息。
然后他挠了挠头,竟转身朝人愿走去。
他这一转,身后两个手下也跟着转,三人走入了人愿门洞。
雷鸣经过孟川身旁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可那哼声里倒也没什么恶意,倒像是觉得这人愿门洞合他胃口,又像是觉得天意那边太闷,不如这边热闹。
钱胖子也没怎么犹豫。
他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迈着步子朝人愿那边去了。
场中一时间空了大半。
剩下的人便更显眼了。
“两位施主,贫僧准备入天意门洞,不知二位何意?”
戒色看向两人开口。
他将降魔杵从袖中取出,在手里掂了掂。
孟川摇了摇头。
“孟某决意入人愿门洞。不若就此别过,说不定在里面还有再会之时。”
“我也入人愿门洞。”
燕知山也开了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犹豫。
他拍了拍腰间的翠竹剑,朝戒色笑了笑。
“戒色大师,咱们便在里面比一比,看谁先走到头。”
戒色点点头,将降魔杵往袖中一收,朝两人各合十一礼。
“既如此,那便就此别过。两位施主保重。”
他说完便转身朝天意门洞走去,僧袍在暮色里晃了两晃,便没入了水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