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回家

林呈他们将几千个鸡鸭蛋拿出来，密密麻麻的蛋占了好大一块地方，白花花的蛋在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林世贵、林世顺守在摊前，专门看管货物，防备有人偷抢，林呈则负责收钱算账。

根本用不着扯着嗓子吆喝，这么多的蛋，还是个头大的鲜蛋一摆出来，不远处的摊贩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招呼相熟的人过来围观。

不过片刻，摊子前就围得人山人海。

偶尔还能听到林世顺、林世贵等人的吼声：“那个老头，你那手别乱动！想偷蛋是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要不要脸？再不放下，我可就不客气了！”

刚把偷蛋的老人劝走，又有个年轻后生想顺手摸蛋，两人半点不留手，上前直接将人按住教训，把人打得疼得在地上哀嚎。

周围拥挤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

林呈趁机上前，笑着和气地安抚众人：“大家别怕，我们不是胡乱打人，是这人偷蛋，我侄儿才出手制止。想买蛋的，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不挤不乱。”

“鸡蛋十一文一枚，鸭蛋十二文一枚！全是山里散养、吃虫食谷的土鸭土鸡所下，拿回去用油一煎，全是蛋黄，好吃得很！”

武力威胁加好言相劝，大家立马就学会了排队。

即便大多是铜钱交易，不用怎么找零，林呈也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一直忙到正午，带来的蛋已经卖出去一大半，一行人的嗓子都喊哑了。

这市场人声鼎沸，声音稍小一点，别人都听不到。

等到午后，人流少了些，林呈便让众人用布把剩下的蛋暂时盖住，先停下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忙活。

市场里吃食摊子不少，很快就买来了热腾腾的米粥和面饼，众人简单垫了肚子，再次开张。

下午买蛋的人更多，摊子前挤得水泄不通。

没过多久，鲜蛋便全部卖光，连带一旁的干菜、香菇、药材也卖了七七八八，只有鱼丸，鲜少人问。

这鱼丸是林小栓带来的，他家人多，分到的鱼鱼多，吃不完，就学着林呈家做了鱼丸。

他倒也不急，这鱼丸能卖掉最好，卖不掉就带回自家吃。

饭吃这次单是鸡蛋鸭蛋，就已经赚了二十几两银子，想到到手的银钱，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林呈见鸡鸭蛋全部卖完了，便对还在排队的人抱拳道：“各位，蛋已经全部卖完了，大家请回吧。”

没买到蛋的人十分不甘心，围着不肯走，七嘴八舌地追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呈陪笑道：“我们也是四处跑着卖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道歉后，大家不甘心也都散去了，只有一个妇人不愿意走。

“好不容易快轮到我了，你们就说卖完了，也不早说，这不是耽误功夫吗？”

妇人不依不饶：“我排了那么久，轮到我就没了，你们这不是耍人玩吗？乡下人做事就是不讲究。”

“我午饭都没吃就来了，现在饿的肚子疼，都是你们害的...越说越难听。

林世贵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响，忍不住骂道：“你个死老太婆怎么说话呢？我们乡下人哪里招惹你了？”

那妇人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凑，把脸直接递到林世贵面前，撒泼大喊：“哎哟，你个小兔崽子还想打人不成！快来人啊，有人无辜殴打老人了。”

吵闹声引来大批看热闹的人，把摊位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指指点点。

林呈对林小栓低声道：“这人好像是故意在找事。想激怒世贵打人，你去跟她聊聊，看她想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千万别动手。”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动手打了老人，不管起因是什么，自己这边绝对讨不了好。

林小栓上前拉开林世贵，和那妇人交涉起来。

林呈则退了几步，绕进人群里。

他想找出那妇人的同伙，想看看是谁在背后撺掇。

转悠了一圈，没发现疑似同伙，倒是遇到了两个受害者。

人群中，林呈站在两个两个老头身后，听他们说话。

一个问“你说这马婆子，今天能讹到多少？”

另一个道：“我看没有三五两，她肯定不肯罢休。”

“王老弟，你不能因为马婆子讹了你五两，就觉得她能在这讹五两吧？你那是没忍住动了手，你仔细看看，这里可没人动手，没有动手打人，就算她将衙门当差的儿子喊来，也不能让人赔五两银子吧。”

被叫王老弟的人哼了一声，不悦道：“你高兴个屁？你不也被讹了吗？”

“只要看到马婆子吃瘪，我就开心，再说，我只被讹了一两，比你强”

“你....

林呈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个马婆子原来是个惯犯。

他后退几步，绕过人群回到摊子边。

林小栓已经在和马婆子谈赔偿的事了，说耽误了她排队的时间，给她道歉，愿意补偿二百文钱，这事就此作罢。

可马婆子一口回绝，张口就要一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周围围观的人有人看不下去，纷纷劝道：“马婆子，你见好就收吧，人家小本生意，你这是故意讹人。”

“别太过分，小心踢到铁板，连累你在衙门当差的儿子。”

马婆子非但不听，反而越发嚣张：“呸！少管闲事，耽误老娘要钱！”

林呈见状，上前对着四周抱拳道：“各位乡邻，今天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我们自始至终，没碰她一指头。她见我们生意好，故意过来讹钱。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私了，一起去衙门，请官老爷秉公断理。

若是官府判我们错了，我们加倍赔偿。到时候，还望在场的各位给做个见证。”

说完，他看向马婆子：“走吧，去衙门说理。”

马婆子色厉内荏，拔高嗓子喊：“去就去！我老婆子还怕你们不成！？”

林呈对林世贵等人道：“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去一趟衙门。”

林小栓有些担心，悄悄拉了拉林呈，低声道：“这婆子说她儿子在衙门当差，真去了，我们会不会吃亏？”

林呈摇头道：“娘出来讹钱，儿子应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我有功名在身，真到了公堂，也不怕她，等会儿，你找个机会把我举人的身份透露出来。”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市场，往大街上走。

凉风一吹，马婆子那被马上讹到手的钱财冲昏的头脑冷静了些。

她看了看自己和对方的人数对比，咽了咽口水。

自己一个老婆子，对面可是一群大汉。

这些人要是对她动手，那可是连命都没了。

她快走几步，离林呈他们远远的，走着时不时回头张望，悄悄拉开距离。

恰好这时，林小栓和林世贵故意说话，被她听了去。

“你说等会儿到了衙门，咱们要下跪吗？”

林世贵道：“咱们都是普通百姓，见了官当然要下跪，可三叔是举人老爷，可以见官不跪。待会儿就让三叔去告那个老婆子讹人钱财，把她抓进大牢。”

“听说她儿子在衙门里当差。”

“我三叔还是当过官的举人，我们还占理，官老爷肯定不会偏袒她一个讹人的老婆子的。”

马婆子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发白。

到了岔路口，她趁众人不注意，脚下一拐，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林呈一行人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婆子胆子真大，一个人就敢来讹人，也不怕被人打死。

林呈笑着道：“好了，闹剧结束，去吃饭吧。吃完把要买的东西买齐，就回去，不在城里过夜了。你们想吃什么？”

“想吃面！”

“想吃肉！”

林呈对承天府不熟，便在路边拦住一个沿街叫卖的少年，笑道：“小哥，麻烦问一下，这城里有没有开了多年、本地人常去、味道好、价钱又实在的饭馆？”

少年道：“有好几家。”

“你带我们过去，给你十文带路钱。”

少年立刻答应，把篮子托付给街边熟人，领着林呈一行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巷子尽头一处青砖瓦房前。

“这家就是，开了六十年的老字号，城里有名，不少官爷都来吃。”

林呈谢过少年，付了带路钱，一行人走进饭馆。

里面客人满满当当，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空位，众人就在大厅坐下。

小二过来招呼，热情推荐本店招牌蟠龙菜：“客官，这蟠龙菜用猪肉、鱼肉、淀粉、蛋清..用特有的方法做出来的，整个承天府，就我们家的蟠龙菜最正宗。”

林呈打断道：“你们有菜单吗？拿来我自己点。”

小二挺胸道：“本店没有菜单，但本店所有菜我都记得，客官可以让小的给您报上一遍。”。”

林呈道：“那就报一遍吧。”

小二清了清嗓子，流水般报出一大串菜名，一段段菜名像说相声似的报了出来。

报完后，他得意地环顾四周。

隔壁桌客人率先鼓掌，林呈等人也回过神，跟着称赞喝彩。

小二乐呵呵地拱手道谢，说些“谢谢抬举”之类的话，最后笑着问林呈等人：“客官，可是现在点菜？”

林呈看向同伴：“就在这儿吃？”

招牌菜不算，其他的肉菜最少也要一百文一份，这价钱说到底是不便宜。

几人不约而同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钱袋。

林守信笑道：“就在这儿吃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城里，吃顿好的回去，也能跟人吹嘘。咱们也算是见过世面、吃过龙肉的人了。”

小二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不是龙肉，可看其他几个客人纷纷点头附和，就闭了嘴。

其余人也都说就在这里吃。

也不是他们突然大方，是今天赚到钱了，不光是鸡鸭蛋的价格高，他们带出来的山货价格普遍也高，消费得起一顿饭钱。

林呈自然也舍得吃的，他这次卖蛋收入不少于一百两银子。

他点了招牌蟠龙菜，又点了粉蒸肉、扣肉、红烧肘子，又问其他人想吃什么。其他人有些拘谨，都让林呈做主。

他一共点八个荤菜、两道素菜、六碗面、两桶米饭。

这家店规矩是先付钱，一共二两五钱银子。

即便心里有准备，众人还是暗暗咋舌，有些肉疼。

小声说这么多钱都能买多少粮食、多少面饼。

可等到菜一端上桌，所有人都不说不值得之类的话了。

油光红亮的肘子、香气扑鼻的蟠龙菜、分量十足的蒸肉，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每道菜的分量也很足。

三四道菜上来后，林呈就让小二先将面条和饭端上来，边吃边等其他菜上齐。

林呈道：“开动吧。”

众人早就饿极了，这几天一路赶路，尽吃干粮，中午也只是随便垫了点。

全都埋头大吃，风卷残云，最后连菜汤都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众人吃得心满意足，连连感叹：“好吃！老字号就是不一样！”

吃饱喝足，林呈才留意到邻桌的闲谈。

一人道：“河南那边，被一个姓洪的占了。”

另一人摆手：“这都是几天前的旧事了，说点新鲜的。”

其余人起哄：“就是，不说新鲜的，这顿酒你请！”

那人连忙道：“别急别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那姓洪的快完了，听说大将军带兵去清剿他了，他蹦跶不了多久，也不会打我们湖北，大家不用舍弃家业逃走了”。

“真的？我还担心他们打过来呢。听说那姓洪的手下都是强盗，走哪里抢哪里。”

“只要不到咱们这地界，管他是谁。来，喝酒！”

于是隔壁桌开始推杯换盏地喝酒。

林呈一行人起身离开饭馆，上街采购物资。

林呈将清单拿出来，对着采买。

春联红纸、糯米、花生、瓜子、鞭炮....

在街上转悠了几圈，将清单上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

女儿想要的红头绳、小铜镜，两大儿子想要的弹弓都给他们买了。

最后只剩下小儿子想要“狗狗”没法买，这东西从这儿带回去不方便。

林呈就给他买了些糖，有了糖，他也不会闹了。

等买完了和其他人集合，取了马车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