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出村

别人客气给面子，林呈也客气，委婉地吹捧着里正的儿子，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一路说笑，很快就来到了林呈三兄弟的房屋前。看到一整排的房子，尤其是林呈家的木房子，比镇上员外家的房子还要气派，里正更是不住地夸奖：“你们兄弟有本事，都盖上了大房子，你爹教得好啊。还有你家这屋子，真气派。”

林呈客气道：“您过奖了，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里正摆摆手：“先不喝茶，先去看看你家的鸡鸭吧。”

林呈就领着他来到鸡鸭棚。

棚内铺着厚厚的稻草与谷壳，棚子由竹木搭建，原本四处透风。

林呈前天就把南迁时留下的油布拿出来，围在棚子四周挡风。

棚内比外面暖和一些，鸡鸭也精神了点，只是仍然不爱动，产蛋量依旧没有明显提升，每天下蛋不超过四百个。

林呈在考虑，要不要在棚内砌两道地龙，用火供暖，提高棚内温度，说不定能让鸡鸭多下蛋。

算了下，砌两道地龙需要一些砖头，再用黄泥糊一下就成了，加上人工，花费不多，值得一试。

他想着砌地龙的事，里正已经去看小花爷爷喂养鸡鸭了。

老头提着一个木桶来到石槽边上，嘴里喊：“哆哆哆——洛洛洛——”随后拿着水瓢将桶里已经拌好的饲料倒进石槽。

石槽是长条木头，中间凿开挖出来的。

鸡鸭在叫唤的时候就朝着石槽的方向狂奔过来，埋头狂吃。

里正伸手从石槽里抓了一把饲料，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问小花爷爷：“这些都是什么？”

小花爷爷指着林呈道：“您老问东家吧。”他一向是有分寸的。

林呈回过神：“蝗虫粉、米糠、杂鱼，还有些菜园里吃不完的叶子菜，都放一起煮熟了喂它们吃。”

杂鱼是之前冬捕的时候从谭家人手里买来的。

小鱼小虾他们不喜欢吃，家里也没有鸡鸭猪，就便宜卖给了林呈。

林呈家就全部炒干碾碎，用来喂鸡鸭。

里正目光扫过鸡鸭群，一只只肥嘟嘟的，叹息道：“还是你家鸡鸭养得精细，难怪天冷了还没掉肉。”

不说别的，就是那些米糠，这东西可是很多人吃的口粮，平常人家怎么会舍得用来喂鸡鸭。

林呈没有藏私，把小花爷爷叫来，让他把喂养、防病的注意事项，经验一一讲给里正听。

里正听得十分认真，不住地道谢。

不大一会儿，两人从鸡鸭棚出来，林呈邀请里正到家中小坐。

里正欣然答应。

张秀儿早已备好了饭菜，又炖了一锅鸡汤。林呈让儿子去把爷爷、大伯、二伯几家都叫来，一同陪客。

众人围坐一桌，林呈取了一坛好酒，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饭后，林呈就把里正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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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早就将服役的消息通知了全村，让各家决定出钱还是出人，特别是有户籍的人家里，挨个上门。

除了五六户庄稼收成绝收、实在拿不出银子的谭姓人家，其余村民全都选择花钱雇人顶替，林呈也是花钱找人了。

按照之前与村里的约定，还没入籍的各家要分担一部分费用。

这部分族长收了，交给了谭明亮村长。

至于谭家人内部如何分配，他们自行决定。

林呈交了服役的银钱回家，张秀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她问林呈：“现在出发，说不定没到镇上天就黑了。要不等明天再走？”

林呈摇头：“不了。早一天出去早一天回来。”

张秀儿道：“那好吧，你出门在外，小心些。”

她习惯性地叮嘱几句，实际上也没太担心。林呈出门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呈道：“对了，你想买的东西都记下来没？写好的纸给我。”

张秀儿拍了拍小包裹：“都写好了，让你儿子女儿写的。他们还偷摸写了些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让我看，直接塞到包袱里了。”

林呈笑笑：“我到时候就说没看到。”

张秀儿不干：“别，你可别当没看到，回头他们能闹到过年都不安生。”

“那好吧，都给他们买回来，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张秀儿道：“都写纸上了。”

“那是家里用的东西。我说的是你自己想要的礼物，金银首饰，或者买些脂粉？”

张秀儿连连摇头：“金簪银簪、手镯我都有，不用买。脂粉也不常用，买了浪费。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钱留着吧，家里几个儿子，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林呈只能“哦”了一声，不要就不要吧。

他想起什么似的问：“咸鸭蛋都装上了没？”

“都装了。近来早上顿顿吃咸鸭蛋和稀粥，都吃腻了，我就一个都没留下。”

林呈道：“行，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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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包裹从屋里出来，林世顺、林世贵、林闯，林守信，林小栓等一共十二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们每个人也都带上了自家的货。

这次出远门，他们都只带自己一家的东西，多数是鸡鸭蛋，少的有药材、鱼丸、河虾等等由于路程太远，就不帮别人代卖。

林呈家蛋最多，有两千个鸡鸭蛋、咸鸭蛋一百五十个。

他一个人带不了，其他人就帮着他挑一些。

走山路出村，开始还是有些冷的，走了一会儿后，身上就开始冒汗。

山路还有点湿，走路要特别小心，若是一个不小心摔了，人摔了没事，蛋摔了那就遭了。

大家连话都没怎么说，一心低头赶路。

提着一口气走出了小路，来到大路上，才停下来在路边休息。

歇息后，沿漳河大堤往东北走，过了掇刀石。

看天色还早，他们没有去营口镇，而是继续赶路，到了团林铺，找了一户农家，给了几文钱借宿一晚。

次日一早，继续前行。

在靠近驿站的地方遇上巡检盘查。

林呈将准备好的路引拿出来，看着巡检面生，又送了两个煮鸡蛋给他，搭讪说自己是谭家台村的人，村里有个兄弟的哥哥也是巡检。

那巡检问：“谁？叫什么名字？”

林呈就说：“叫吴快。”

没想到这个巡检认识吴快，脸色都缓和了些：“既是熟人，那就都是自家人。这些都看过了，拿着吧，东西不用细查了，走吧。”

林呈道谢，又问他：“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人看了看不远处的同僚，那人看林呈和这个巡检认识，早就自动避开了。

就问林呈“有什么事。”

林呈将他拉到一旁，说自己是带着村里人出来卖山货的，但带的东西太多，赶路很慢，问巡检知不知道去哪里可以雇车——马车、牛车、骡车都行。

巡检说：“既然是熟人，我可以帮忙，去驿站里面借一辆马车，不过……”

林呈心领神会，立即接话：“您放心，雇车的费用我们出，拜托您行个方便。”

巡检摸了摸下巴，问：“你们要去几天？”

林呈道：“五天之内回来。”

巡检道：“那好，我出面借一一辆马车给你，一天五百文，你要先给钱。”

林呈满口答应：“那就有劳大人帮忙了。”

说好价钱后，这个巡检亲自带路，带着林呈他们走了一里左右，来到了一个驿站。

到了驿站后，他让林呈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驿站。

不多时，就牵出了一辆马车。

马是好马，虽然比不上自家从北地带来的马，但对比当地的马好上许多。

巡检告诉林呈，这马本来是驿卒用来送公文的。

现在没有什么紧急公文需要送，所以他们就把马租给来往的行人赚取费用，一般都只租给熟人。

这次也是看在吴快的面子上租给林呈的。

林呈谢过他，按五天的价钱给了钱。

有了马车，大部分货物都可以放上去，一行人赶路速度快了许多，一天走了近四十里路。

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来，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大家就找了块背风的地方休息，烧了火堆，围在一起烤火说笑。

有人说“这会儿，真像逃荒路上的日子。”

大家说说笑笑，除了有点冷，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林呈安排人轮流守夜，把马车上的货物搬下来，两人一组轮流进车厢睡觉，不至于冻坏。

深夜的时候，有人想来抢劫。

来的一共六个人，是在上一个村子里路过的时候跟踪他们的。

这些人拿的不是棍棒，而是砍刀。

六个人有三把砍刀，偷袭也依旧不是林呈这群人的对手。

死了两个，剩下四个绑起来。

审问了一下，几人都承认，他们不是第一次打劫了，砍刀也是靠抢来的钱置办的。

既然已经死了人，而且这些人也不是好人，放回去平添麻烦，就干脆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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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的时候，队伍继续启程出发。

在承天府城门还没有开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城门口。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林呈找人打听入城规矩，别说，不愧是大城市，规矩就是新鲜，蛋竟然是按照个数收税的。

鲜蛋每一百个抽走三个，干菜、干笋、干蘑菇之类的按照斤收税，菜就按照筐收......

林呈问的是一个卖菜的大姐，大姐指着身边两个大大的箩筐道：“我这两筐菜需交四文。”

里面的菜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一点缝隙。

不过，都冬天了，这人还能拿出这么多新鲜菜出来卖，有些好奇：“大姐，天这么冷，你家的菜还没还这么水灵，怎么种的？”

大姐面带得意：“我自有法子种。小兄弟要不要买点回去吃？我看你这人有缘，就给你便宜一点。别人买十文一斤，我卖你八文一斤，你随便选。”

林呈愣了一下，菜卖这么贵有人买吗？

他摇摇头说：“我也是进城做生意的，等几天才回去，菜买回去就坏了。大姐，能不能问一下，你一般在哪里摆摊？可知城里哪里鸡鸭蛋价钱最好？”

入城抽成太高，若是城里价钱不高，在城里卖不划算，林呈就决定直接在城外卖。

大姐爽快告诉了林呈她去摆摊的地方，又将记得的物价告诉林呈“鸡蛋十一文一个，鸭蛋十二文.....”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林呈塞了个蛋给她道谢。

大姐拿着蛋乐得合不拢嘴，对着身后蹲着的一个憨厚汉子得意挑眉，仿佛在说：看吧，你还让我别搭理他们。

那汉子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城门开了。

林呈他们排队进城，果然像大姐说的那样，每样货物都被打开来，按照相应的规矩缴纳相应的费用。

高是高了点，可这些守城门的士兵比以前见到过的任何士兵都讲究，他们只拿该拿的份，没有乱翻，也没有趁机偷摸偷藏。

进了城之后，林呈问了下路，先将马车寄存，随后带着大家直接去关厢市场。

这地方是大姐推荐的百姓卖货买货的地方。

街边的酒肆飘出米面与酒气，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粮店门口摆着米斗、谷桶，百姓在排队买粮。

大多买了粮出来的百姓也没多少喜色，而是带着愁容，想来是嫌价钱太高。

尽管如此，一眼望去，城里还是繁荣热闹的，不像是乡间冷清荒凉。

一行人小心翼翼护着货物，避让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关厢市场。

一靠近，一股混杂着烟火、菜香、鱼腥、草料、禽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入眼可见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柴草、木炭、农具、布匹、针线、粗粮、咸菜、山货、草药、竹器……乡间有的、城里用的，应有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发嗡。

地上随处可见菜叶等垃圾，若不是天气冷，这里的味道恐怕会更难闻。

林呈叮嘱大家跟紧，找了一处避风、地面没水的角落摆摊。

这个地方的坏处就是，处于在转弯的地方，行人很少，也因此无人摆摊。

这也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