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 天晴了
这就让觉得自己算数不错的林世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下了课就苦着脸跑回家点灯用功,生怕被一群小孩子比下去。
小课堂开了几天,族长找上门来,问林呈能不能再多收几个孩子:“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他们就想学几个字,不用多费心。”
老族长觉得读书人见识多、有本事,一心想让族里多出几个读书人。
“不让你白教,我让他们按规矩交束修。”
林呈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答应:“行,送来吧,我教他们认字。不过我就一个人,教不了太多人。”
“这是自然。”
两人商量一番,定下人数和费用。
林呈没打算教太久,等开春雪停就停办,人数也不宜多。
给林氏族内每户一个名额,每人收三百文。
族长高高兴兴走了,挨家通知想送孩子上学的人家。
很快便陆续有家长送孩子过来上课。
小课堂最后确认人数是三十一个人。
林呈把小课堂从书房挪到堂屋,摆上一条条长凳,家里面没有足够的课桌书桌,来求学的学生自带一个小板凳,长凳子就做为书桌使用。
林呈弄了一块木板,用黑炭当笔,每天上午教十个字,下午教算术。
朗朗的读书声回荡,给这个沉寂的,孤寂的小村添了几分生气。
雪反反复复的来了走,一直到二月初一这天,才终于停了。
天上乌云散尽,黄灿灿的太阳照在地上,积压了一冬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
太阳白晃晃的,照在雪地上反光刺眼,让人睁不开眼。
慢慢地,风不那么凛冽了。
厚厚的积雪开始化水,院子里树上的冰凌子“滴答滴答”开始滴水;路上的雪也不再蓬松,踩上去不再是“咯吱咯吱”响,而是“噗嗤噗嗤”的,一脚一个深水印子。
被雪覆盖的山川树木仿佛重新直起了腰,山上开始露出枝桠,一眼看去不再是一片白茫茫,而是白里夹着灰黄。
雪融化后,整个村子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走出家门,男人大多是扛着锄头、拿着铁锹,去田间地头整理自家的田地,女人们则是进山砍柴割草,老人小孩也没闲着,帮着家里干活,为春耕做准备。
林呈也停了课,拿了锄头出门,来到自家的地里。
他家的旱地都在斜坡上,积雪融化时,大量的雪水从上坡往下冲,将土里的大部分泥土都冲到了下方和坡下。
林呈挥动锄头开始挖排水沟。
泥土经过了雪水的浸泡冲刷,又湿又软,一锄头下去,泥土全糊在锄头上,没两下就得把泥土甩落下来再挖。
挖开了上面松软的泥土,下方的深层土还没完全化冻,因此挖起来格外费劲。
林呈哼哧哼哧埋头挖土,忽然发现了几块奇怪的土块。
这些土块外面包裹着一层干涸后形成的、类似海绵泡沫状的东西,呈长椭圆形,手指头大小,外围常有一圈细小的孔洞。
林呈轻轻捏开,看到里面竟是一排排整齐的卵粒,这是是蝗虫卵。
看着被捏碎的几个,林呈心里犯嘀咕,这蝗虫卵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冬天最冷的时候,林呈拿测过,有零下十八度,这么冷按理说蝗虫卵应该都冻死了,可现在这样子,他也拿不准。
想不通就不管了,索性在挖沟时,碰到的虫卵都捡起来放到竹筐里,带回去喂给鸡鸭吃。
不光是林呈发现了土里有蝗虫卵,旁边一起修沟的村民也发现了,惊呼大叫:“哎呀!我这土里有蝗虫籽!”
林呈扬声接话:“我家土里也有!”
那大呼的人顿时担心得不行:“这可怎么好?难不成今年还会有蝗虫?那庄稼还能种吗?”
林呈也不知道:“这谁说得准?先种了再说。若是蝗虫来了,咱们就抓起来喂鸡鸭,也不亏。”
“哦,对对对,家里还有鸡鸭呢。”想起一个冬天养鸡鸭卖了不少银钱,他也不愁了。
林呈继续挖排水沟,沟挖好了之后,又把被冲刷到坡下的泥土一筐筐运上来,均匀铺在地里水沟两边隆起的土堆上。
顺便将地里的杂草和坎上的杂草都拢到一起点火烧掉。
累死累活干了三天,总算把土地整理完。
几亩旱地里,林呈总共挖出了两大筐蝗虫卵,这个密度不可谓不多。
他都将这些蝗虫卵喂给鸡鸭吃了。
出了几天太阳,地上也干了,林呈就让小花爷爷把鸡鸭全部赶出去吃虫子。
现在田地里没有庄稼,随便放出去都不用管。
家里的小孩也没闲着,将牛马赶上山吃草。
吃了一个冬天的干草,牛马瘦了一大圈。
两三天的时间,足够人口多的人家,将自家的田地整理出来。
现在还没到春耕育种的时候,这些人家里有多余的劳动力。
林呈去请了几人,帮忙把自家稻田和藕池的堤坝加固一下。
藕池里也需要清淤。
稻田和藕池都有水,这个时候还是很冷的,林呈就把这些活计全都外包给了村里的壮劳力。
二月初八这天,张惠兰和丈夫回村了,他们提了礼物来林呈家拜年。
一个冬天不见,张惠兰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她对着张秀儿和林呈道歉,说过年的时候下大雪没办法过来拜年,现在补上。
林呈和张秀儿说知道大雪你们来不了,别在意,然后留他们在家吃饭。
吃了饭,张秀儿拉着张惠兰到房里说话,林呈就和吴慢在堂屋聊天。
林呈问他:“你什么时候再去卖蛋?”
吴慢问:“姑爷,你家现在有多少蛋?我全都要,明天就去卖”
林呈道:“鸡鸭蛋一起,总共有八千个左右。你都要?”
吴慢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我自家也养了鸡鸭,冬天都不怎么下蛋的。”
林呈就道:“一个冬天才八千个,不多,若是你吃不下,可以少拿一些。”
吴慢连忙说:“吃得下吃得下!我先拿一千个出去,回头把吴达叫来。这是一千个蛋钱,您收好。”
他们夫妻要来拜年,所以早来了,吴达还在家里呢。
林呈收了钱,取了蛋给吴慢。
吴慢连第二天都等不了,当即就去叫了去年跟着他出去卖蛋的那几个人,马上就出发了。
跟着他们一块儿出村的,还有二十人。
这些人早想出村赶集,就担心路上没通,这会儿看吴慢进村了,他们也各自带了银钱去赶集。
张秀儿看大嫂、二嫂也去赶集,就让她们帮忙带菜种子回来。
她有些羡慕的对林呈说“我都好久没去赶集了。”
若不是裹了小脚,她这次也会跟着去赶集的,这次是开春第一次大集,听说很是热闹,可能还有春祭呢。
林呈回忆了一下,确实,家里女人孩子都一两年没出村了。
“等船通行了,我带你去石碑镇逛逛。”
“好。”张秀儿笑的眉毛弯弯。
家里的几个帮工,花了两天时间就将被冲垮的稻田坎给加固了,藕池里面的淤泥也挖了出来。
林呈又让他们帮忙沤肥。
冻得硬邦邦的鸡鸭粪现在已经松软了,混合着灶里的草木灰,还有鸡蛋壳等厨余垃圾,搅拌在一起,沤在一边备用。
弄了一个上午,粪堆就弄好了,之后时不时翻一翻就成,林呈给他们结算了工钱。
赶集的人深夜回了村,第二张秀儿就拿回了菜种子。
夫妻俩又开始翻菜地种菜。
菜全部种下后,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下旬。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山前头、田埂边开始有绿意冒出,漳河里的冰也彻底没了。
林世贵开船往石碑镇的方向走了一遭,发现中间断流的地方还是没有足够的水,船还是没法去石碑镇,得等河水涨潮后才行,就开着船回来了。
石碑镇去不来,眼看着就要春耕,家里种子还没有,林呈就跟着村里人走山路去赶集,将庄稼种子全给买了回来。
先将暖棚收拾出来,在里面弄了一小块地方,倒上湿润的黑泥,再撒上发酵好的粪肥,随后将泡过、已经快发芽的稻谷种子洒在里面,再将地龙烧起来。
没过几天,稻谷种子就开始发芽了。
与此同时,张秀儿开始筛选鸡鸭蛋,准备给鸡鸭抱窝。
这段时间,家里的鸡鸭都被赶出去,在田间地头吃蝗虫卵,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只有晚上才赶回来,喂一点点食物就行。
剩下的鸭蝗虫粉,完全可以再养一些鸡鸭,所以她就打算孵些小鸡小鸭。
选择用来孵小鸡小鸭的蛋也是有讲究的,蛋在油灯下面照一照,看到有黑点了,再拿去抱窝,不然蛋变坏了也孵不出来。
暖棚里的稻谷顺利的成长着,只需要每隔一个时辰烧一下地龙,保持里面的温度到十几度就行。
等到里面的稻谷长到比手掌长的时候,就可以移到稻田里去了。
在此之前,稻田需要先整理出来。
林呈打算按照照便民图纂里面的方法来种稻谷,结合去年的种稻田的经验,到时候看看,是这书上写的对,还是自己种植的收成多。
水田用牛犁了几遍之后,用耖耙将田里的泥土耙平,田四周缺口全部堵上蓄水。
也是天公作美,田刚整理好,就开始下雨了,这次不是细雨,而是大雨,连着下了三天。
大雨之后,山上的草木更加旺盛,河里的水也涨了一大截,船也能通行了。
林世福恢复了三天一次去石碑镇给林贵送蛋。
给林贵他们送蛋,是林呈早就和人说好的,林呈就将家里大部分蛋给了林世福去卖,吴慢和吴达那边的供应就减少了。
林世福回来后,给林呈补了差价。
他说是林贵主动涨了价,鸭蛋六文一个,鸡蛋五文一个。
林呈给他跑腿费,林世福一分都没拿“该是多少就多少,我不能平白拿三叔的钱,三叔,你是不知道,那蛋带到街上,多的是人抢着,八九文一个都能卖的出去,你这么多蛋,都低价卖给林贵,吃大亏了。”
“卖个林贵的蛋,不应该由咱们几家出,每个去石碑镇的人都应该拿出一些,回头我就找大家说说这事儿,定个规矩出来。”
林呈欣慰“我看行。”
很好,遇到事情会自己想法解决了。
自从去石碑镇的人卖蛋回来后,村里许多人不再将蛋卖给吴达吴慢两人。
私下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年后吴达吴慢他们出去卖蛋卖鸡鸭,价钱又涨了,赚了一大笔。
大家觉得卖给他们太亏,不如自己做船去石碑镇卖。
吴达和吴慢收不到货,也跟着涨到五六文一个才继续买到货。
赚头少了,他们提出了恢复猪胰皂作坊,林世福问林呈意见,林呈让他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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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春耕的时间到了。
林呈请了人帮忙插秧、翻地、播种,这些弄完之后,又带着人去买了藕种回来,将藕种种下。
忙完已经到了四月。
家里的鸡鸭多出了五十几只,都是刚孵出来的小鸡小鸭。
这些小东西特别招小孩子们喜欢。
在林呈和张秀儿没注意的时候,家里四个孩子一人拿了一只,放到自己房间里面养着。
吃饭的时候偷偷藏一些饭去喂给小鸡小鸭。
小鸡小鸭不见的时候,小花爷爷还当是小鸡小鸭在外面走丢了,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告诉林呈夫妻。
两人也只当是被猫或者狗叼走了。
隔了两天,张秀儿收拾房间的时候,听到了鸭子的声音,声音在床底,她将床底下的竹筐拉出来一看。
好家伙,里面是两只小鸭子!
喃喃自语道“我说怎么房间里一股味呢,臭小子”。
转身去了女儿房里,在她的床底下,也放着个竹筐,里面养着两只小鸡。
只是林妩收拾的勤快,里面没有异味,她之前来这房里的时候才没注意到。
张秀儿很生气,罚几个孩子不准吃晚饭,让他们自个儿去洗自己的衣服,将房间打扫干净。
养的小鸡小鸭也被逮出来,放回了它们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