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蕨菜

林呈用指尖捏住蕨菜根部轻轻一掐，一声声脆声响起，一炷香功夫，这片坡地的蕨菜就被他掐得干干净净，蕨菜装了满满一背篓，堆得冒了尖。

弯腰久了，肩膀又酸又麻，腰也有些僵硬。

林呈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下，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便带着满满收获回家了。

路过一处灌木丛时，林呈眼角余光瞥见一根粗壮的葛根藤，顺着岩石攀援而上，藤叶翠绿，看着就很粗壮，想来底下的葛根也不小。

今天没带挖土的锄头，林呈就用刀，在旁边的树干上划了个浅浅的记号，准备下次带把锄头来，把这根葛根挖回去。

一路不停歇回到了家。

张秀儿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说：“回来了，哎呦，哪儿找的这么多蕨菜？”

“山上找的，那地方去年烧过炭，今年蕨菜长的格外多。”林呈放下背篓，坐下来对着在狗窝边玩狗的小儿子招手“去给我倒杯水。”

张秀儿将挂在屋檐下的筛子取下，将背篓里的蕨菜和香椿芽，都倒在筛子里。

背篓里用叶子包着的野果，也一同被倒了出来。

张秀儿看着这么多野菜，喜上眉梢，“真好，这么多一下子吃不完，正好晒成干菜冬天吃。”

“还摘了野泡呢，”张秀儿对小儿子挥手“过来吃果子。”

林世钧将装水的碗递给林呈，跑着去拿了野果吃。

林呈道“拿来，我给你洗洗再吃。”

用清水洗过，林世钧又端着碗去狗窝边吃了。

林呈摇摇头，这孩子喜欢狗，有了狗，也不哭着跟哥哥上山放牛放马了，和娘待在家里，就是为了和狗玩。

蕨菜和香椿芽不能放过夜，张秀儿留了一些蕨菜和香椿芽在一边，等会儿做晚饭菜吃。

剩下的蕨菜摘去老根、洗净，香椿芽也择干净，用开水烫了一遍，晾晒在院子里的竹篙上。

晒完便开始做晚饭，香椿芽炒蛋，金黄的鸡蛋裹着翠绿的香椿芽，香气扑鼻。

腊肉炒蕨菜，一看就很好吃。

林呈夹了一筷子香椿芽炒蛋嚼了嚼：“就是这个味，好吃，我今天要多吃两碗米饭，你们也快吃。”

张秀儿夹了一小筷吃下去，皱了皱眉又吐了出来：“我还是吃不惯这味，太冲了。”

几个孩子也跟着摇头说：“爹，这菜不好吃，苦苦的。”

张秀儿把香椿芽炒蛋往林呈面前推：“你多吃点，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我吃腊肉，爹你吃蛋！”

林呈看他们嫌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都不吃，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顿时响起一阵欢笑声。

睡前张秀儿凑过来轻声问：“你说山里蕨菜这么多，要不，我也去摘吧，多摘些回来，孩子们都爱吃蕨菜。”

“他们喜欢吃的是腊肉，”林呈道“这几天还没人进深山，山里蕨菜没人摘，确实挺多的，你要去就去吧。”

今天林呈已经确认过了，山里没有危险的野生动物，就答应了张秀儿去。

张秀儿声音轻快：“明日我要多摘点回来。”

“嗯嗯，睡吧。”林呈笑着应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秀儿就起来做早饭。

林呈则收拾好背篓、镰刀，背篓里装了几个麻袋，到时候用来装野菜的。

吃完早饭临走的时候，几个孩子听说爹娘要进山，都围着爹娘想去。

林呈被几个孩子缠的没办法，想着妻子也走不快，“行，都去，一起去，换一身衣服，赶紧的。”

“哇喔”欢呼着，跑去换衣服了。

张秀儿见状又去厨房装了些午饭，装了两壶水。

一家人迎着红彤彤的太阳进山了。

遇到人问去哪儿，就说去摘野菜。

林世钧才四五岁，吃的好长的壮，自己走不用人抱，走了半个时辰都没喊累，倒是张秀儿开始问“到了吗，还有多远。”

她没走过远路，不但脚疼，脸上也汗津津的。

林呈蹲下来道“还远着呢，我背你，上来吧。”

张秀儿轻轻嗯了一声，爬上林呈的背。

头低着，在孩子面前这样，她觉得丢脸。

几个大的孩子还好，知道娘走不了远路。

林世钧还不知事，见到爹背娘，也嚷嚷着“爹，背我，背我。”

林呈道“你摸摸我的裤兜。”

林世钧闻言，开始翻林呈的裤兜，然后翻出了两块糖。

“爹，是糖！”

“爹特地给你带的，吃了糖就有力气走路，不用我背了是不是？”

林世钧含糊回道“我自己走。”

背着张秀儿走了一段路，林呈也累出了汗，将人放下来，又半扶着她慢慢走了一段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昨天摘蕨菜的地方。

才到昨天采蕨菜的坡地，眼尖的林妩就看到了零星几株蕨菜，立马兴奋道“那边有蕨菜”，然后跑过去开始掐蕨菜。

其余几个孩子也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抢着掐蕨菜。

林呈对张秀儿道“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掐。”

张秀儿坐着休息了会儿，就跟在几个孩子后面掐蕨菜，顺便看着孩子们，不让他们跑太远。

林呈走远了些找蕨菜，没和孩子们抢，那地方他昨天扫荡过，过了一夜，长出来的也不多。

蕨菜都是密集生长的，只要找到一小丛，附近肯定还有大片。

林呈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一片无人采过的蕨菜，快速摘下来。

这块地方还没摘完，就听到林世钧的哭声，林呈提着半麻袋蕨菜回去看情况。

林世钧拉着张秀儿的手，小脸哭的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流，瘪着嘴说：“娘，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呜呜呜，我想大白狗了。”

张秀儿给他擦眼泪，试图说服他“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不要一到山里就要回去，你不是答应了吗？”

“别哭了，路这么远，我也找不到家，等你爹回来带你回去。”

“哇哇哇”哭声更大了。

林呈没过去，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杨树，放下手里的蕨菜，走到杨树下，折下一根杨树枝，将一节手指长的树皮剥下来，再把锥筒的一端削尖，做成哨嘴。

又拿刀砍下一截粗一些的树枝，把树枝的外皮削干净，然后螺旋划开树皮，把树皮卷成一个喇叭。

最后把哨嘴插进喇叭里，一个简单的喇叭就做好了。

林呈拿着喇叭来到林世钧身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道：“爹给你做了个好玩的东西。”

他把哨嘴放到嘴边，轻轻一吹，“呜哩哇啦”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响亮又好听。

林世钧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讨要：“爹，给我玩，给我玩！”

林呈把喇叭递给她，林世钧学着他的样子，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往里面吹气，吹得断断续续，喇叭发出的声音也不成调子，难听极了。

不远处的林世泰、林世贤和林妩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弟，你这吹得也太难听了吧，我的耳朵都要聋了！”林世泰捂着耳朵，夸张地喊道。

“就是就是，别吹了别吹了，难听死了！”林世贤也跟着起哄。

林世钧不服气，小脸一鼓，继续鼓着腮帮子吹，越吹越起劲儿，哪怕声音还是很难听，也乐在其中，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林呈看他乖了，不再哭闹，也放心地继续去掐蕨菜。

张秀儿也休息好了，开始找蕨菜。

见爹娘走了，林世泰、林世贤也不掐蕨菜了，凑到林世钧身边，伸手就想要抢喇叭。“给我吹吹。”

“我先来！”

林世钧紧紧攥着喇叭，往后躲，大声喊道：“不给不给，这是我的，爹给我做的！”

“我知道是你的，你给我吹吹，吹完就还你！”

林世贤也附和：“就是，给我吹吹，就吹一下！”

林世钧记着刚才哥哥们嘲笑他的事，梗着脖子喊道：“就不给，谁让你们笑我！”

“嘿，你怎么这么小气？你给不给，不给我打你！”林世泰威胁他。

林世钧立马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爹娘，哥打我！他们欺负我！”

林世泰、林世贤根本没动手，很是生气，大声辩解：“我们没打他，我们就是想吹吹喇叭，他胡说！”

“就是，我们没打他，是他自己哭的！”林世贤也跟着喊，说着，还故意做出要揍林世钧的样子，“你再胡说，我们就真的打你了！”

林世钧一点都不怕，哭得更凶了：“你们敢！你们要是打我，我就告诉爹娘，让爹娘罚你们抄书！”

林世泰、林世贤被他气得没办法，喇叭没抢到，还被小弟诬陷，索性不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林世贤拉着林世泰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树林，小声道：“哥，去那边。”

林世泰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有些疑惑：“我之前去过，那里没长蕨菜啊。”

林世贤笑了笑：“哎呀，不是蕨菜，是好吃的，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两人偷偷溜着往树林走去，远处的张秀儿看到他们往树林里走，大声提醒：“别走远了！”

林世泰回头回了一声：“知道了娘，我们就看看，不走远！”

两人钻进了树林，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长满荆棘和杂草的地方。

林世贤指着刺笼中间的一丛植物，对林世泰道：“哥，你看那是什么？”

林世泰定睛一看，惊喜地喊道：“糖刺根！是糖刺根！”

“就是糖刺根，”林世贤得意地笑了笑，“我刚刚看到的，哥，你去摘，摘了咱们分着吃，不给小弟，馋死他！”

林世泰狐疑地看着他问：“你发现了怎么不摘？”

林世贤挠了挠头，把裤脚卷了起来，露出腿上的几道被刺挂出来的伤口，“我没摘到，嘿嘿，好摘的都被我摘了吃完了，这根长在刺笼里，我摘不到，你看我这腿，就是被刺扎的。”

林世泰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刺笼里的糖刺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好啊，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自己吃够了，才让我来摘，你这竟然偷偷吃独食！”

林世贤连忙赔着笑脸：“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你去拉屎了，我没看到你，就自己先吃了几根，我保证再也不偷吃了，哥，你快去摘。”

林世泰看了看那根糖刺根，咽了咽口水，寻思怎么摘刺根，要吵，也得等把糖刺根吃到肚子里再说。

他先在周围转了一圈，找了一根分叉的干树枝，用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荆棘，然后把树枝插进糖刺根的根部，一点一点往外撬。

糖刺根上面的叶子刚好卡在树枝中间，林世泰手下用力，猛地一撬，一根长长的糖刺根就被带了出来。

钻进刺丛里把糖刺根捡起来，把外皮剥掉，露出里面青翠的根茎。

林世泰把糖刺根最底部的一小段掰下来，递给林世贤：“给你，吃吧。”

林世贤不太高兴的撅嘴，糖刺根底部，是整根最老的一段，没有顶部的鲜嫩甜。

可刚才自己偷偷吃了不少，又不敢索要，就将分到的吃了，安慰自己，总比没有强。

吃完糖刺根，两人出了树林，又找了一会儿蕨菜后，就走到张秀儿身边“娘，我饿了！”

张秀儿道“喊你爹吃饭。”

两小孩大声喊“爹，吃饭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呈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确实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便带着麻袋返回。

先生了火，林呈在四处找了找，摘了几片大大的树叶，用山里的泉水把树叶稍微清洗了一下，然后把带来的饭团放在树叶里，把包着饭团的桐树叶放在火边烤热。

张秀儿则找了些粗细均匀的树枝，当成筷子，分给孩子们。

没过一会儿，饭团就热好了。

一家人随意在石头上，地上坐着吃饭团。

饭团里面包着咸香的咸鸭蛋、爽口的腌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腊肉碎，一口咬下去，软糯可口，越吃越香。

午饭吃完，林世泰、林世贤拉着林呈的衣角，求他也给做喇叭。

“爹，你给我也做一个喇叭好不好，要比小弟的大！”

“我也要，爹，我也要大喇叭”。

两人满脸期待。

林呈无奈地笑了笑“行，给你们每人做一个。”

林呈手脚麻利地给兄弟俩各做了一个喇叭，比林世钧的那个大了一圈。

两人迫不及待的吹起来，几个喇叭不间断的吹，他们也不腻，吹了很长时间，声音大的将林中的鸟雀都吓跑了。

嗯，是有些污染耳朵，吹的很难听。

吃完饭又找了一个时辰，蕨菜装了两麻袋，林呈就道“够了，再多也带不回去。”

于是一家人便收拾好东西回家。

回去的时候，用了更长的时间，回到家，天都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