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行军

队伍离开虞渊城后，速度一直没有慢下来。

方镜在最前面带路。他走过这条路三次，闭着眼也能找到落马坡的方向。七十里山路，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月圆之前，必须抵达那道裂口。

周大石跟在林大柱身后，刀别在腰间，手一直握着刀柄。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昭走在他旁边，目不斜视，脸上没有表情。她腰间那把刀被擦得锃亮，刀柄的缠绳已经磨得发白。

王铁柱和孙石头并排走在后面，手里攥着刀，一句话也不说。赵小川腿伤刚好，走快了还有些跛，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落下。

三十一个士兵跟在后面，分成三列，沉默地走着。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动。

——

午时，队伍在一片枯黄的树林边停下休整。

干粮是李婆婆连夜准备的——黍米饼，每人两块。水囊里装的是思源井水，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周大石靠着一棵枯树坐下，咬了一口饼，慢慢嚼。

沈昭在他旁边坐下，也咬了一口饼。

两人谁也没说话。

林大柱站在不远处，望着北边的山。落马坡的方向，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像淤青，像腐烂的伤口。

方镜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还有三十里。”

林大柱点点头。

“天黑前能到？”

“能。”

方镜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

“那东西，”他说，“今晚月圆。”

林大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暗紫色，望了很久。

——

周大石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身，走到一棵枯树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开。

是一块发黄的布。

布上绣着一个人形——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线条，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女人。但绣得很认真，每一针都扎得很深。

沈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媳妇绣的？”

周大石没有回头。

“嗯。”

沈昭没有再问。

周大石把那块布小心叠好，收回怀里。

“她不会绣花，”他说，“绣了三个月，就绣出这个。”

他转过身，走向队伍。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

——

未时，队伍继续前进。

山路越来越陡，树林越来越稀疏。脚下的泥土开始变色——从灰褐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暗紫。

方镜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

“近了。”

林大柱走过来，也蹲下看了看。

土里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煤渣，像烧焦的骨头渣子。

周大石低头看着那些颗粒。

他的手指又开始抖。

不是因为病。

是别的。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用力握紧。

抖停了。

——

申时，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落马坡就在眼前。

那道裂口，比沈昭描述的更大，比方镜画在地图上的更深。它从地面裂开，长三十多丈，宽两丈有余，边缘翻卷着黑色的晶体，像一张巨大的、腐烂的嘴。

裂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它在呼吸。

一下，一下。

和心跳一样。

周大石站在山脊上，看着那道裂口。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沈昭站在他身边，握着那把刀。

林大柱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东西。

很久。

他开口：

“走。”

队伍开始向裂口移动。

夕阳正在西沉。

月亮，快要升起来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