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裂口之上

队伍停在裂口边缘二十丈外。

不能再近了。

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纯粹的黑色，踩上去松软得像烂泥，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和迷雾谷里的一模一样，但浓烈十倍。

方镜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

“这里，”他说，“是边界。”

林大柱看着他。

“什么边界？”

“那东西的领域边界，”方镜站起身，指了指身后，“身后是正常的山。身前……”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身前，是那东西的地盘。

——

周大石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握紧刀柄，望着那道裂口。

裂口边缘的黑色晶体在夕阳下不反光，像无数张开的嘴。裂口深处，那种有节奏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像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他的手指又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别的。

他想起母巢里那九十七天，想起囊泡里浸泡的感觉，想起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无处可逃的恐惧。

他用力握紧刀柄。

抖停了。

沈昭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周大石沉默了一下。

“在想，”他说，“这回不能再被抓住了。”

沈昭点点头。

她拔出刀，对着夕阳照了照。

刀刃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那就别被抓住。”

——

林大柱开始分派人手。

三十一个人分成三队。一队十人，由陈实带领，守在裂口东侧。一队十人，由沈昭带领，守在裂口西侧。剩下十一人，由林大柱亲自带领，从正面逼近裂口。

周大石在林大柱那一队。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刀，站进队伍里。

方镜走过来，把那副老花镜摘下来，递给林大柱。

“帮我拿着。”

林大柱愣了一下。

“干什么？”

“我下去看看。”

林大柱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两口枯井。

“你疯了？”

“没疯，”方镜说，“不下去，不知道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

“你们要打，总得知道打的是什么。”

林大柱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副老花镜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回来呢？”

方镜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着裂口走去。

——

夕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暗红。东边，月亮正在升起——又大又圆，比昨晚更亮。

周大石站在林大柱身边，望着方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裂口边缘的黑色晶体后面。

裂口深处，那种呼吸声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

和心跳一样。

他握紧刀柄。

手没有抖。

——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东边倾泻下来，将整片黑色土地照得发亮。那些黑色晶体在月光下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是从内部透出的、暗紫色的、腐肉般的光。

裂口深处的呼吸声骤然加快。

周大石握紧刀柄。

林大柱盯着裂口边缘。

一个黑影从那里爬了出来。

是方镜。

他浑身是血，斗篷撕成了碎片，脸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眉一直拉到下巴。但他还活着。

他踉跄着走到林大柱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东西……是活的。”

“但它的核心……在裂口最底下。”

“建木之力……能杀死它。”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陆青。

“没有建木之力……刀也能。”

“只要有人……能把刀……送进去。”

他说完，倒了下去。

林大柱一把扶住他。

“醒醒！”

方镜没有反应。

他死了。

——

月亮升到半空。

裂口深处，那种呼吸声变成了咆哮。

黑色的晶体开始碎裂，从裂口边缘剥落，掉进深渊。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面往上爬。

周大石握紧刀。

他看着那副老花镜从林大柱怀里露出半截。

镜腿上绑的那根麻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握紧刀。

手没有抖。

（第五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