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大夫
钱氏看着在榻上躺着，涕泗横流的人，捂住了嘴。
“妹妹，你可得替我讨回公道。呜呜呜……哎哟，痛死我了……”钱三的腿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肿得老高，哭得那叫一个惨。
“大夫怎么还没来？”钱氏扭头问丫鬟。
丫鬟忙屈膝回话：“回二太太，已经请了三个，都让舅老爷骂走了。这个也应该快来了。”
正说话间，丫鬟打帘，引进来一个老大夫。
钱氏忙道：“大夫快来看看，我堂哥这腿……”
老大夫慢悠悠走到榻边，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白胖的腕了，诊了盏茶时间，才捋着几根稀疏的黄须，道：“血脉不畅，怕不大好。”
钱三哎哟哟直叫唤，听闻老大夫此言，气的破口大骂：“你个庸医！老子腿断了，可不就血脉不畅，哎呦，痛死我了……”
老大夫变了脸色，起身拱手：“小可才疏学浅，看不了。还请另请高明，告辞。”
带着药僮，扬长而去。
钱氏急得边追边道：“老先生，老先生，他痛狠了，您别计较，好歹再给看一看。”
老大夫哪里管她？一直去了。
全是气得直跺脚：“你说你，你那臭脾气就不能忍一忍？你以为谁都像你娘子一样软弱，由着你拿捏？真是！”
“哎哟哟……”钱三杀猪似的叫。
“再去请个大夫。”钱氏吩咐丫鬟，“又警告前三，若是再给气走了，我可就不管了。”
丫鬟答应着去了。
钱氏忍不住数落他：“你说说你，这一天天的，都干的啥事？我告诉你，大夫来可不许再骂了，不然我可真不管你啊。”
钱三呜呜直哭：“妹妹，你可得替我报仇！……痛死了……呜呜呜……”
钱氏冷笑道：“何用我？你不会磋磨那小贱人？”
钱三眼神躲闪：“我……她……我已经把她休了。”
钱氏直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要突出眼眶：“你说什么？你休了谁？”
钱三沮丧地垂下头：“我休了钱氏那小贱人。”
钱氏一巴掌扇过去，在她堂哥脸上画了个好看的巴掌印：“你这蠢货！休了那小贱人不打紧，拿什么去拿捏她哥？怪不得他今天分家时那么硬气，原来软肋回去了。”
钱三不以为然地道：“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能落着什么好？她的嫁妆可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嫁妆嫁妆！你只看得到那点嫁妆！眼皮子浅的东西，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吗？区区一点嫁妆算得了什么？抱着座金山，你还给丢了，真没出息！”钱氏恨铁不成钢。
“不还有你吗？”钱三不以为然，“我若不放手，可就不是腿折了，他真能打死我，呜呜呜……”
钱氏无语：“哭哭哭，除了哭，你还知道什么？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怎么不算了？谁不怕痛？谁不怕死？他一脚，我这腿就折了。你不怕，你去跟他扛去？”
钱氏给气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起身就走。
钱三忙喊：“妹妹妹妹，我错了，你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别真不管我……呜呜呜……”挣扎着想起身，牵动伤腿，又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钱氏已走到门口。
丫鬟恰打帘进来，领着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见了钱氏忙道：“回太太，这是朱大夫。”
钱氏上下打量他，见他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倒浆洗得挺刮干净。背着个药箱，神情局促，便知他少有在高门大户走动，多半是个三、四流大夫，心里便叹了口气。
钱三正疼得受不住，听闻大夫来了，忙不迭地叫：“大夫，快给我止痛，疼死我了……”
钱氏心想：他已气走四个了，一时又上哪找大夫去？算了，就先看看吧，总聊胜于无。
便堆起点假笑，不冷不热地道：“还请大夫好好给他治治。”
朱大夫如何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也不敢计较，只心里后悔——原听说招家与别的富贵人家不一样，尤其是家主，最是恤老怜贫，不轻贱人的，谁知却这般不好相与，早知道就不来了。
当下无法，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上前诊脉，又掀开长衫看他的腿，谁知道手尚未碰到，钱三已闭着眼睛，杀猪般惨叫起来，手便僵在半空，满脸尴尬。
钱氏……
等他杀猪似的叫了半天，钱氏才斥道：“你有没有点出息？手都没碰到你，你瞎叫什么？”
钱三给这一骂，惨叫声便如被刀斩断，戛然而止。他不由眼睛虚开一条缝，恰看见朱大夫悬在他腿上方的手……
饶是他脸皮厚，也不免面上微热，强辩道：“这不碰也痛得厉害……”
朱大夫心中鄙视，面上不显，轻轻揭起长衫，看见他的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高高坟起，弯曲的角度极为诡异，知腿铁定是断了的，叹口气道：“我要上手摸一摸，才知这腿有没有救，你可能忍疼？”
“不能。”钱氏未及开口，钱三已光棍地道。
朱大夫……
钱氏……
“既不能忍疼，便只能熬点止痛药吃吃。”朱大夫无奈道。
钱氏忙问：“那这腿……”
“自然是废了。”
“你这庸医，白拿银子……”
未等他骂完，朱大夫已干脆地提起药箱，往身上一背，拱手道：“恕小可无能，告辞。”脚不点地地走了。
钱氏忙喊：“朱大夫……”
朱大夫似未听见，脚下不停，很快便转过角落，不见踪影。
钱氏耸耸肩，两手一摊：“得，给气走五个了。还往哪里找大夫去？这下你高兴了。”
钱三委屈得不行：“他说治不好。”
钱氏冷笑：“你不给看，人家怎么治？”
“太疼了啊……呜呜呜……”
钱氏起身，吩咐丫鬟：“好生侍候舅老爷。”
又对钱三道：“我也乏了，你好生养着吧。”
钱三傻眼了：“妹妹这是何意？不管我了？”
钱氏冷笑：“我没这本事，再找第六个大夫。就算找来，还得给你骂走，又何必费那劲？”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