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定局
钱氏冷笑道：“您老人家管好自己的儿媳妇就好，管得着我么？隔着房头呢。”
四叔公气得手抖个不停，“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什么来。他儿子忙扶他坐下，替他捶背揉胸。
招财冷笑起来：“钱氏，你竟嚣张至此。不孝不悌，休了你也使得。”
招进忙叫道：“大哥！”
钱氏哼笑：“那也得你弟弟舍得。”
招财冷冷望向她，眸光如刀：“不是谁都会怜香惜玉，惹急了我，直接捆了送回钱家。”
钱氏怔了怔，大睁的双眼里都是不敢置信，还有点惧意，张着的嘴能塞下个鸡蛋。
祠堂里一时寂静下来。
门外风起，有乌云滚过，地上的纸屑随风飘起，碎石子满地乱滚。
天像个大蒸笼扣在地上，闷得人发慌，蝉在浓荫中扯着嗓子拼命叫“知了，知了……”
钱氏嘴张了又张，到底不敢再说，扯了软帕拭着额头擦不尽的冷汗。
二叔公三叔公都在见证人处签上姓名，放下笔，把契书往招进面前推了推。
招进看看大哥，再看看族老，最后看向钱氏，握着笔的抖个不停。
“啪”的一声轻响，上好宣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签字吧。”招财冷冷道。
招进转头看案上的契书，抬起左手，袖子在脸上胡乱抹过，咬着牙往纸上落笔——他其实很明白，这样分家也是大哥厚道，他们其实是占便宜的，只是，哪比得上整个招家都在他们夫妻手中？
“阿进。”钱氏故意掐出来的，娇滴滴的声音带着点颤，望向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带着点祈求。
招进心中一热——钱氏极少这样亲热地待他，心中顿时软成一汪水，只觉立时为她死了也甘心。
不由慢慢放下笔，看向招财，目中蕴出泪意：“大哥，我不分家。别分家行不行？阿娘弥留之际让我们互相扶持……呜呜呜……”
招财气笑了——又拿阿娘拿捏他，可惜这回不顶用了：“分不分家，由不得你。自你纵容钱家欺辱凌虐三妹开始，你就不配再提阿娘。若这样分家你不满意，那就三七分吧。”
“不。”招进惊叫，“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是我哥！”
“难道你不是三妹的哥？你怎样对她？你可以，我为何不能？”招财淡然道，带着点疲惫。
“三七就三七吧，我们七你三。”钱氏忽然道。
祠堂中所有人都看向钱氏，目光中全是震惊——被钱氏的无耻惊住了。
“大哥无后，拿着那许多钱银做甚？与其便宜外人，不如给你兄弟。”钱氏理所当然地道。
“可你也没儿子……”四叔公的儿子涨红着脸道——有这样嚣张跋扈，狠毒无耻的姨妹，连他也觉难堪，素日里睁只眼闭只眼假作不见，此时撕开最后一层遮羞纸，他再装不下去了。
“我们还年轻，生个儿子又有何难？以大哥大嫂的年纪，还能生？”钱氏不以为耻，反自觉理直气壮。
祠堂内陷入死寂，气氛诡异——这样奇葩的脑回路，竟无人能跟上，一时皆哑口无言。
半晌，还是招财冷笑着打破沉寂：“二弟，他也这样想？”
招进垂着头，讷讷道：“大哥，你弟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到底心虚，越说越小声，最后几字几不可闻。
招财点点头：“原来不止她在做梦，你也在妄想！就算我生不出来，族中多的是子侄，过继一个何妨？”
一句话，说得屋中众人心思急转——招财有本事，大房富足，若是自家孩子过继过去，那万贯家财……
“不行。”招进蓦然抬头，急声道，“大哥，无论你过继谁，他也不可能不认亲爹娘——血脉亲情岂能隔断？到时候咱家财产岂不是会旁落？”
“那又如何？像你这样自私凉薄，无情无义的血脉兄弟要来何用？”招财嗤笑，“你夫妻两个若再纠缠不休，就不是分你一半了，我拿五成，你拿三成，余下两成捐给族学，培养族中子弟又无妨？”
钱氏脱口而出：“你敢！”
“不妨一试。”
招进望着他锋锐如刀，冰寒似霜的眸，知他真的恼了，不敢再说，利落地在契书上签了名，又沾了印泥，盖了指印。
招财随手拿起，令长随送去府衙备案。
钱氏见事已成定局，委屈地哭起来：“招进你个怂货，你哥说分家就分家？偌大家产成别人的了……呜呜呜……”
祠堂内众人……
有个穿粉的丫鬟走到钱氏身边，与她附耳低语。
钱氏大惊：“你说什么？”
丫鬟低声又说了一次。
钱氏蓦地看向招财，目中怒火熊熊：“招族长好大威风。我要告官！”
她连大哥也不肯叫了。
招财便知是为钱三，浅浅一笑：“快去。”
钱氏倒怔了一怔：“你竟不怕？”
“我为何要怕？”
“你打折了我堂哥的腿……”
“证据呢？谁见到了？他自己跌折了腿，怨得谁来？”
“侯爷夫人，还有许多下人都见到了。”
“那你去告。”
钱氏一时有些拿不准，不由进退两难。
招进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她也未看到。
风止云住，阳光重又露出笑脸，透过浓荫洒下点点光斑，照亮她眼底的算计。
长随拿着备好案的契书回来，递给招财。
他收入袖中，团团一揖：“今日之事，有劳各位长辈，晚辈在此谢过。就不再占用大家的宝贵时间了。”
众人都道客气，纷纷起身，拱手作别。
“各位留步。还请招族长说清楚，为什么要打断我堂哥的腿？”钱氏忙道。
“都说了是他自己跌断的，你偏不信。”招财似笑非笑，“大约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替我三妹收点利息。”
“奶奶快回去吧，舅老爷痛得厉害。”丫鬟低声催促。
钱氏跺跺脚，扶着丫鬟走了。
“大哥。”招进叫道，“我先告辞了。”
招财眼风都不给他一个，抬脚走了。
招进脸色青白，又悔又恨又怕，追着钱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