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抉择
翻完一本，青竹蹙了蹙眉，放回原位，又拿起下一本。
月亮渐渐西斜，青竹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爬上窗纱。
他揉揉额角，望望窗外，缓缓吐出口长气，轻手轻脚往门口走去。
经过桌案时，脚一滞，目光投向案上。
大案上设着笔墨纸砚，和一叠折子。
他伸手拿起，快速翻过，仍是一无所获，不由失望地一声轻叹，几不可闻。
门外忽传来脚步声。
青竹手一滞，迅速把折子按原样放好，猫腰蹲身，足尖在地板上轻点，纵身一跃，双足已稳稳地站上横梁，悄无声息隐入阴影中。
脚步声却渐渐远去，渐不可闻——原来是巡逻的卫兵。
青竹微微放心，狸猫似滑下房梁，推门出去，借着花木山石掩映，原路出了钱府，回到客栈。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秀宜一听到青竹跃入窗户之声，立即翻身坐起，伸手撩开纱帐，神情沉稳地望向他。
青竹朝她笑笑，带着点安抚：“怎就醒了？还早。”一边换下夜行衣。
魏蜜已倒了盏温茶奉上。
青竹接过，仰头饮下，放下瓷盏，才沉声道：“柳副将是皇上的暗子，上密折弹劾钱凛，事败被灭口。可我没找到证据。”
秀宜见他神情冷肃，知他心里不痛快，宽慰道：“不急。总能找到。”
想了想又道：“可惜没带上慧仪。说不定她能想到些什么。”
青竹心中一动，低声道：“柳夫人和钱夫人是堂姐妹，他既敢上折弹劾，多半已拿到证据，说不定柳府……明儿我去找找。”
“怪不得慧仪姐妹离开时，柳夫人千叮万嘱，让她们避着外祖家的人，一方是一手遮天的实权将军，一方是困兽之斗的副将，实不难抉择。”秀宜叹息。
晨雾散去，朝阳初升，窗前的合欢花如云似雾，在凉风中悠悠起舞，吐露缕缕清香。
秀宜迎着漫天霞光，走到窗前。
晨风卷起她的秀发，缠绕着白玉般通透的耳垂。
青竹与她并肩，见她目光深远，低声问：“想到什么了？”
“听说，周家的生意做得很大，招伯父熟识的药材商中，便有他家。何不与伯父伯母打探一二？”秀宜声音轻柔，飘散在晨风中。
青竹微微点头，正欲说什么，却被木廊上的脚步声打断了。
叩门声响起来。
“进来。”青竹声音平静。
“吱呀”一声，伙计热情的笑脸从门口探进来，手里提着的木桶里氤氲着热气。
“早膳快得了。可要送上来？”伙计带笑问，突然发现一旁的魏蜜，满脸的笑意微微一滞，旋即笑得更真切了些，“这位小哥起得可真早。”
魏蜜只含笑点头，并不言语。
青竹笑道：“早膳不用送上来。我们下去用。”
伙计笑着答应，转身离开了。
两人收拾妥当，一出门就见到招财夫妻。
众人一起下到一楼大堂。
早餐是清粥小菜，颇合秀宜囗味，她不由多喝了半碗。
用完早膳，伙计们带着新烙的饼，踏出店门。
招财笑着：“东子，你今儿跟着太太。她要购些土仪，以赠亲友。”
秀宜眼睛一亮，爽快地应了。
招财等走后，绿珠雇了马车出行。
魏蜜亲自赶车，秀宜坐在车辕上。
洛水紧邻南粤，边境少数民族众多，有十好几个，民风民俗，大不相同。
尤其是簪花的店铺众多。
少女少妇衣饰鲜明，簪着鲜花，满脸带笑地走在阳光下，是别的城市见不到的风景。
一路买买买，大到古玩字画，衣裳首饰，到各色糕饼、市井玩偶……不到午时，便已装满一马车。
回到客栈，三人用过膳，都去了绿珠夫妻住的客房，把刚买的东西整理归类。
秀宜拿着个木雕套娃，举到眼前，满脸兴味：“这套娃实在别致。”
绿珠笑道：“你喜欢的都留下。这个本就是买了送你的。这家做套娃的与别处不同，你排开来看，五个一套，男女老少，衣饰神态各异。”
秀宜笑着排开，“啊”了一声，惊喜地道：“这个活脱脱是志节的模样，这个小些的像我。这三个小孩子模样的，也有几分我俩的模样。”
绿珠笑道：“我认识这老板许多年了。刚入城那日，我拿了你俩的画像，请他帮忙雕的。”
秀宜心中一动，含笑道谢：“多谢伯母费心。”
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伯母在这洛水，认识的人可真多，不知可否认识周家之人？”
“怎么不认识？周家在洛水可是大家族，就如招家在南阳。”绿珠眉眼带笑，“我们招家，有一半的生意都与他家有关。你打探他家……有事？”
秀宜含糊道：“我恍惚记得，慧仪的娘好像就姓周？”
绿珠摇头，揣测道：“那不能。若是周家，没道理护不住外孙女……也许是邹家？”
秀宜随意道：“谁知道呢？也许吧？周家既如此豪富，闺女定然都嫁得好。”
绿珠笑起来：“可不是？说起来，那么个大家族，儿郎众多，女儿却只两个，爱如珍宝，大的那个嫁了勋国公世子，洛守关守将。小的那个……”绿珠沉吟着，“似乎也嫁了个将。珠笑道：“不说周家豪富，只说洛水关守将夫人，如何便护不住自己的外甥女？”
秀宜笑盈盈道：“伯母说得很是。”
心里却叹息道：“关键是，下手的正是洛水关守将，又如何能护得住？”
魏蜜正把东西装箱，抬头笑道：“太太买这许多东西，回程还得再雇辆马车。”
绿珠笑道：“也不是年年都置办。往年在这儿收完药材，便直接送往京城，走的是另一条路。今年……”她神情微黯，语音略顿，“我惦记着阿嫂，想着沿原路返回，所以给亲友稍带些土仪。”
秀宜笑着宽慰她：“伯母安心，等我们回去时，她的腿应是大有好转。”
正说着，周家送帖子来，宴请绿珠夫妻。
秀宜望着大红泥金请帖，笑着道：“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