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偷听
绿珠诧异地扬起眉，带着些询问。
秀宜朝门外瞟了一眼，扬扬下颌。
魏蜜会意，蹑手蹑足走到门口，突然拉开门栓，双手一推，“吱呀”声伴着“哐当”声，还夹杂着“哎哟”声，一个伙计一手摸着头，跳着脚，滚荡的铜壶掉在地上，倾出的水满地流淌，热气氤氲。
魏蜜厉斥：“鬼鬼祟祟作甚？”又扬声道，“掌柜的，你家的伙计就这样做事？”
随着一片“吱呀”声，客房的门纷纷开了，数个脑袋探出来：“出什么事了？”
楼下大堂也有好些个脑袋往上望。
掌柜的慌了，忙一手撩起绸衫，急步上楼，拱手作揖：“小哥见谅。这是新来的伙计，并不敢让他伺候贵客，只是送个水，没想到惹了小哥不快。实在抱歉。”
魏蜜冷笑道：“送个水也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掌柜的连连道歉，绿珠淡然道：“多年交情，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
掌柜的不等绿珠说完，已急急道：“太太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说完踹了伙计一脚，“还不滚？”
伙计头上鼓了个包，腿被滚烫的开水溅着，起了串燎泡，疼得呲牙咧嘴，又被掌柜的一脚踹倒。
他也不敢声张，只汪着两眼泪，捡起铜壶，一瘸一拐下楼去了。
掌柜的又连连道歉，才下楼去了，另喊了伙计提热水上楼。
魏蜜倚着栏杆，满脸冷沉。
秀宜压低声音：“伯母想想招二太太、茶寮老板的小叔子，并阿嫂村中的钱氏女，这钱家……大有问题。周、钱两家乃是姻亲，或可探出一二。”
绿珠笑道：“既是如此，明儿你与我同去便是。”
秀宜喜道：“正有此意，只这身份……”
绿珠笑道：“这有何难，以我的身份，带个丫鬟，未必便有人起疑。”
秀宜摇头：“听闻钱凛为人谨慎。还是小心些为好。”
绿珠想了想：“我去买个丫鬟，你扮做她吧。”
两人一起出街，去几个有名的牙行转了一圈，买了个丫鬟回来。
待到夕阳漫天，青竹等回来时，都扛着大袋小袋的药材，招财满脸喜色：“珠妹，今日收获颇丰。”
绿珠也很是欢喜。
用过晚膳，青竹夫妻回房。
秀宜压低声音，把周家下帖之事说了，青竹略迟疑：“周家情况未明，你可还怀着身子呢。”
秀宜低声道：“小看我呢？我身手也还好，你怕啥？何况还有伯母照应。”
青竹没奈何，只得点头答应。
秀宜又问他：“你今晚还去钱府吗？”
青竹低声道：“我再去看看，兴许就有突破呢？”
秀宜想了想：“柳生敢上密折弹劾，必有所倚仗。或许是账册？”
青竹深以为然，唤来魏蜜守着秀宜，跳窗而出，至天将明方回。
秀宜见他神情颓然，知无所获，宽慰道：“别急，兴许周家能有突破。”
用过早膳，招财命新买的丫鬟着男装，跟着他一起出去。
绿珠带着秀宜去赴周家的宴会。
到了周府，秀宜扶绿珠下马车，周夫人亲自在二门迎侯，一见绿珠便笑着迎上来：“招妹妹，许久也不来看我。你家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怎不见婉姐儿？听说她入了侯爷的眼？”
又瞧一眼秀宜：“新买的丫鬟？”
绿珠笑着福下去：“周姐姐好。一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
又满脸堆笑地道，“婉姐儿也大了，留她在家绣嫁妆。难得侯爷和夫人看重她，说不定就能嫁入高门呢？孤身赴宴，总不成个体统，买个丫鬟跑跑腿。”
周太太执着她的手笑：“很该如此。怎不买个灵秀些的？”
绿珠笑道：“我们经商人家，虽有几个臭钱，到底根基浅薄，经不起折腾，低调些的好。不过是个丫鬟，要那么灵秀作甚？”
周太太抿着嘴笑，目中了然。
两人言笑晏晏，携手进了正堂，见早有许多个太太小姐已经先到了。
满屋子衣香鬓影，富贵逼人。
众人彼此见过礼，随意闲话家常。
秀宜只神情木讷，跟在绿珠身后，一语不发。
绿珠坐下，端起镶金边瓷盏，轻啜一口，笑道：“这雨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淡雅。这样好茶实在难得。”
周太太笑道：“招太太果然是见多识广。这茶呀，还是皇上赏赐亲家老爷的，昨儿姐姐才送来，正赶上今儿宴客。”
另一个红衣太太笑盈盈问：“周太太口中的姐姐，可是你大姑姐？嫁与钱将军那个？”
周太太笑了一笑：“可不就是？昨儿带信来说要回乡下祭祖，只怕年前都未必回来，特地装了两车礼物送来。”
一个穿绿衣的太太唇角微不可见地撇了撇，笑问：“不知你二姑姐可还好？”
周太太脸上的笑如被利刃切割，半僵不僵地挂在脸上，看向绿衣太太的目光却锋利如刀：“这洛水关，谁不知我二姑姐……福薄，一家子……去阴司团聚去了。李二太太故意揭人伤疤，殊非做客之道。李家教养……呵呵呵，如此让人失望……”
李二太太身边穿青衣的妇人忙呵斥道：“弟妹慎言！”
又忙向周太太福了一福：“我弟妹素来心直口快，周太太也知道的。她自小与你家二姑姐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一时失言，还请周太太见谅。我替她向您赔不是了。”
李二太太张了张嘴，到底未再多说，只不情愿地跟着屈膝赔罪。
周太太狠狠瞪了她几眼，才转向青衣妇人，傲慢地道：“我二姑姐一家感染时疫，连点血脉也未留下来，固然令人痛彻心扉。只这口没遮拦的脾气，你李家如不稍加约束，若闯出大祸来，只怕……呵呵。”
青衣妇人忙赔着笑脸奉承。
红衣太太也笑着凑趣：“可不是？柳太太一家虽死于时疫，至少还有你们时常祭祀，若闯下灭族大祸……”说到这里，装模作样拍了下自己脸颊，口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我这乌鸦嘴……李家好教养，自然是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