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荒山
钱凛心事重重，侧首问：“灾情可严重？”
心腹幕僚不敢撒谎，斟酌着道：“庄稼十不存一，棚户区房子垮了一多半，砸死了百多人……”边说边偷窥钱凛神色，心里忐忑不安。
“准备救灾吧。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失了人心。”钱凛牙齿磨得咯咯响，吩咐心腹幕僚，“发动官员和财主、商户设粥棚施粥。再发动医馆、药铺，说服他们义诊。”
心腹幕僚答应着，匆匆离去。
钱凛望着心腹远去的背影，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在心里盘算：太子会直接回京吗？还是会转道南阳？似乎都有可能。
“你即刻率精骑沿京城官道追击，若一日一夜仍无所获，立刻折返，往南阳与我合合。”他冷声吩咐护卫队长，“无论如何，定要将太子追回。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护卫队长领命而去。
青竹一行人沿林间奔行。
到得午时，来寿等便已追上。
众人下马歇息，简单吃了点干粮。
来寿前去探路。
阳光透过枝桠，洒下点点光斑，不觉炙烤，倒添了三分暖意。
来寿悄无声息从树梢滑下：“禀殿下、侯爷，前方有处断崖，马过不去。”
青竹摊开地图，眉头紧锁：“图上并无断崖。莫非我们走错了路？”
秀宜方向感素来极准，轻轻摇头道：“并未走错。也许是暴雨冲垮山体，改变了地貌？”
太子纵然情绪低落，闻听此言，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问：“那便如何是好？”
秀宜想了想：“为今之计，也只得从此地下山，沿官道而行。”
青竹神情肃然，修长手指缓缓划过地图：“进京不过两条路。我若是钱凛，必亲率大军往南阳追击，若此时下山，极有可能撞个正着，风险太大了。”
秀宜想了想，又道：“或者，志节带殿下弃马而行？你们皆有轻功，没马也问题不大。只要到了周庄，和招伯父会合就好了。”
“不行。”青竹立即反对，“来寿和暗卫带殿下先行。我陪你一起走。”
秀宜起身：“走吧。”
到了断崖处，果见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底。
秀宜站在崖上，山风吹拂，卷起她衣裙猎猎，似欲乘风而去。
青竹忽觉不祥，心中“咚咚”狂跳，忙伸手拉住她：“千万小心。”
秀宜对他展颜：“我们往旁边找找，或有路也不一定。”
青竹点头，走了两步，见秀宜不动，奇道：“怎的不走？”
秀宜道：“既然往这边下山，极易撞见钱凛，我们何不背道而驰？”
“那不进南粤境内了？”青竹道，却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绕道南粤？”
“未尝不可。从南粤边境绕行，走水路，坐船北上，在泉州换马，直入京城。”
青竹想了想：“可行。也可以在泉州换船，沿运河入京城。”
“只是……”秀宜欲言又止，神色间多了几分迟疑。
“怎么？”太子急忙问。
“婉姐儿尚在南阳。我们倒走了，她……”
“哦。”太子吐出口长气，神情松懈下来，“无妨。一个义妹罢了，钱凛未必会为难她。”
青竹却踌躇道：“你们绕道南粤，我去南阳救婉姐儿。”
秀宜望着他紧攥剑柄的手，垂下眼帘——只有她清楚，婉姐儿是他唯一的血脉亲人，承载着他对母妃所有的眷恋与深情，断不容有失。
一只雀鸟叽叽喳喳着，扑楞着翅膀飞过树梢。
太子垂眸，心中升起一点寒意。
不过是个义妹，有何难舍的？
自己可是连自幼相伴的亲卫队也舍了，何况一介女子？
可碍于形势，他到底没表现出来，只是略略皱眉，叫了声：“堂弟？”
青竹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殿下放心，我夫人已有身孕。单为这个，我便不会轻易涉险。此去南阳，救婉姐儿还在其次，主要为打探钱凛的消息。我轻功极佳，脱身不成问题。”
秀宜怎肯让他孤身涉险？才要说一起去，看看太子，到底忍下了——她在，算是人质，才能安太子之心。
青竹望着秀宜眸底深切的担忧，郑重道：“妹妹虽重，如何抵得过娇妻爱子？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
秀宜眨眨眼，隐去眸中泪意，微笑道：“我信你！”
阳光透过枝桠，照着她湿润的长睫，如一对蝴蝶的翅，轻轻扇动，拂过他的心尖。
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随她一起走。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攥着她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轻轻松开了。
秀宜轻声叹息：“志节，北坡较缓，你把马带走吧。若遇钱凛，只装作从南粤偷偷贩马去南阳卖，或可混过。”
说完毅然转身，当先而行。
青竹望着她单薄的背影，鼻尖酸涩。
太子深深地望了青竹一眼，一言不发，大步跟上。
来寿来喜和暗卫一闪身，隐于暗处。
青竹攥着剑柄的指尖泛白，终是与他们背道而驰。
山势陡峭，小路迤逦难行。
太子跟在身后，见秀宜攀着灌木，尽力护住小腹，走得艰难。忍不住问：“堂弟为了义妹，舍弟妹而去，弟妹心中不怨？”
秀宜转头望他，一双黑眸如浸了水的星子，在阳光下璀璨生辉：“不怨。志节不是为了婉姐儿，是为了殿下。南阳招家豪富，婉姐儿又是招伯父之独女。有她在，招伯父便会支持殿下。况且，她的两个徒儿，是柳副将遗孤，也是柳副将一案的重要人证。”
“柳副将尚有血脉？孤听说最小那个都烧死了。”太子诧异道，“而且，钱凛事后不点人头的么？”
秀宜淡然道：“也是事有凑巧，她姐妹命不该绝。”
“姐妹？”
“是啊。出事之日，柳夫人带姐妹俩去牙行，为两人一人挑了个年纪相仿的丫鬟，回府听说出了事，当即便送姐妹俩从密道离开。姓钱的放一把大火，事后清点人头，正巧对得上。”
“那牙行也帮着瞒？”太子略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