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下山
“牙行听说副将府出事，躲还来不及，又哪里敢去多嘴？姐妹俩竟因此侥幸逃脱了。”秀宜淡然道，“也多亏菩萨保佑，姐妹俩命不该绝。”
太子想到副将府那冲天的火光，半晌才道：“柳副将夫妻也够狠，既有密道，竟然连唯一的儿子也不送走。”
“若不心狠，只怕连一点血脉也留不下来。”秀宜叹气，“若不是凑巧买了两个丫鬟，连慧仪姐妹也留不下来。事后人数正好对得上，账册又经不住火烧，钱凛才没有掘地三尺。否则，不仅密道早暴露了，连账册也未必就挖不出来。”
“虽如此，为了两个女儿，连独子也忍心不救……实在是够狠。唉，谁又能想得到呢？”
“不单止为了姐妹俩，也是为了留下账册。”秀宜纠正道：“柳将军忠君爱国之心，由此可见一斑。殿下若有登大位之日，还请善待他遗下那一点血脉。”
“自然。孤若登大位，必封柳将军之女为公主，举全国之力供养，不枉他忠君爱国一场！”太子郑重道。
“所以，臣妇不怨。”秀宜平静地道，“因臣妇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将军之女，即将陷于险境而不顾。”
太子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是孤误会堂弟了。”
秀宜不语，唯山风呼啸，刮得藤蔓和树枝乱晃。
山路陡峭难行，没走一会，太子已觉膝盖酸软，双脚疼痛。湿透的中衣粘在背上，格外难受——他虽自幼习武，到底是娇惯长大的，素日里磕破个皮都是一堆人围着请罪，哪里吃过这样苦头？
不觉心中烦躁，但见秀宜只一声不吭走在前面，想到了她怀着身孕还吃这样的苦头，倒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只好忍耐着跟在她身后。
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太子终于忍不住了，喊住秀宜：“弟妹，你尚怀着身子，不能太累，歇歇吧。”
秀宜抬头望望天色，见时辰已经不早，心中焦急：“殿下可还能坚持？天黑之前，我们得找个山洞过夜。”
见太子神色不豫，忙解释道：“臣妇知殿下已累极，只是深山之中难免有猛兽，歇在这里太危险了。殿下万金之躯，臣妇绝不敢让殿下涉险。还请殿下再坚持坚持。”
太子只觉两只脚火辣辣的，又像踩在刀尖上，令他难以忍受，当下沉着脸，不耐烦地道：“不过就是歇一会，哪就那么巧，遇到猛兽？”
秀宜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臣妇知太子很累，来寿已前去探路，若找到能安全过夜之地，便会回来报信。请殿下再坚持下。至少，也得找个稍平缓之地再歇息。”
太子脚疼得受不了，一步也不想再挪动，当下也顾不得形象，往地上一坐：“好歹歇一歇，孤实在是走不动了。”
秀宜默然无语，望向天边，只见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可下山的路还那样长，一眼望不到头。
秀宜忽觉腹中一痛，竟是腹中孩子踢了她一脚，似是催她快走。
秀宜伸手按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安抚孩子。
“殿下，歇好了没有？不想尽快赶回京城，为你的亲卫报仇了？”秀宜催道，“天马上就要黑了，快走吧。”
提起亲卫，太子脸色更难看了，扶着身旁的树，挣扎着起身：“走吧。”
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怀着身子！这样刚强，哪里像个女人？白瞎了这副好容貌！”
秀宜听得真切，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引太子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多谢殿下夸赞。”
太子哼一声：“你哪只耳朵听见孤夸你了？”
“殿下方才不是在夸臣妇好容貌？臣妇听得真切！”
“孤在说你不像个女人！”太子撇撇嘴，“别一天臣妇臣妇的，别扭！跟青竹一样，叫孤堂兄。”
两人一路说着话，天渐渐黑透了。
秀宜掏出火折子，掰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火把。
太子静静看着，感叹道：“弟妹可真是能干，啥都会，一点也不像娇养大的闺阁千金。幸好孤从小就认识你，不然定要以为你是山中精怪变化的了。”
秀宜笑道：“殿下若也去边关走一遭，过个沼泽爬个雪山，便也就什么都会了。”
太子……
倒忘了她去过玉门关，还协助冠军侯打了场大胜仗，难怪她啥都会。
说着话，山路渐渐平缓，有泠泠水声传来。
太子高兴地道：“我听见水声了。是不是下山了？”
“早着呢。”秀宜淡淡道，“就殿下这脚程……”
她没说下去，意思却很明白。
太子有点不服气，偏又无从反驳，只好沉默不语。
“夫人。”有黑影一闪，落在他们眼前，“前方有个山洞，可以过夜。”
“好。”秀宜加快脚步，“你背着殿下吧。他走不动了。”
“是。”来寿蹲下身，“殿下请。”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也实在走不动了，便也不矫情，伏在来寿背上，让他背着。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山洞中。
洞中不仅干净，还有个锅子，大约是猎人临时歇息之处。
来寿在洞中燃起火堆，又去打了溪水，烧滚了，让两位主子泡脚。
秀宜洗完脚，掏出银针，挑破水泡，敷上药，穿上干净足衣。
见太子躺在火堆旁的干草上，一动不动，轻轻叹了口气，道：“殿下这样，明天别想赶路了。”又吩咐来寿侍候他泡脚，替他挑破水泡，敷上药。
太子知她所说皆是实情，倒也听话，咬着牙一声不吭。
秀宜宽慰他：“殿下只管放心，臣妇……”
“是弟妹。”太子纠正。
“好吧。”秀宜从善如流，“堂兄放心，这都是极好的药。明天就不疼了。”
太子点头：“多谢弟妹。”
又问：“若孤得登大位，必不会忘记共苦的情份。到时弟妹想要什么赏赐？孤允你。”
秀宜真心实意地道：“我们夫妻只想逍遥江湖。到时还请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