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危机
青竹见她双眉紧皱，只管搅着碗里的粥，便低声问：“怎么了？”
秀宜拿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她眼尾一挑，几不可察地扫了那青衫书生一眼，用气声说道：“我想起他是谁了。”
“谁？”青竹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眼角余光却紧盯着那书生。
“你可还记得，前几天遇到的那两个青衫人？”
“是他？”
“第二个。”秀宜笃定地道，“他易了容，可眼睛出卖了他。”
“他易容而来，想作甚？”青竹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
“看看就知道了。”
“这位兄台好。”青衫书生放下碗勺，走过来对青竹拱手，眼神却落在秀宜身上，“贤伉俪可是要进京？”
“有何见教？”青竹不动声色。
“在下钱垒，南阳人氏，上京赶考，遇到山贼，跟小厮失散了。可否与贤伉俪同行？”
青竹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他也不尴尬，只陪着笑：“在下初次入京，又是孤身一人，心中不免忐忑，只求能同行，绝不给各位添麻烦。”
“那就带上他吧？”秀宜征求地望向青竹。
“好。”青竹笑着应了。
钱垒拱手作揖：“多谢娘子。”
秀宜淡淡颌首：“公子自便。”
白菊去结了账，扶着秀宜上了马车。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时分进了驿站。
驿臣生就一双富贵眼，早瞧见这群人骑高头大马，着绫罗锦绣，早早便笑眯了眼：“贵人请进。”
用过膳，青竹要了热水，为秀宜泡脚，一边闲话。
“只要平安过了今晚，就能安心了。”青竹低声笑语。
秀宜蹙眉道：“只怕今晚不好过。”
“你只管放心睡。”青竹斜靠在床头，笑语温柔：“此地已是天子脚下，谅他们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多半会用毒，我们小心些就是，无论如何，总不至于一晚上都熬不过去。”
秀宜想了想：“有小青在，用毒倒是不怕的。”又找出数包药粉，“你把这些药粉分发下去，洒在窗下屋角，可以防蛇虫。”
青竹答应着，把药分发下去。
三更刚过，隐约有笛音随风响起，飘缈绵长。
青竹凝神静听，只觉有什么顺着窗缝门隙爬入房中，发出“窸窣”轻响，带来刺骨冷意，令他浑身汗毛直竖。
他飞快掀开灯罩，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暖黄的烛火下，无数青影在光里蠕蠕而动，顺着驱虫药粉圈沿，不停游走。
“啊”的一声惊呼，从隔壁房间传来——是淑婉！
秀宜蓦然惊醒，翻身坐起，入目所及，全是小小青蛇，不由惊得全身起了一层小栗子。
忽听“噼啪”之声不绝，无数条蛇从梁上掉下，砸在地上，昂起头，黑芝麻般的小眼睛对着床上两人，虎视眈眈。
青竹长剑出手，寒芒闪动，已把圈中青蛇尽数斩杀，只留下满地蛇尸，和淡淡血腥气。
圈外的蛇受到刺激，往青竹扑去，触到药粉，滚落地上，扭了几扭，便不动了。
余下的蛇竟也不退，依然前仆后继，不停往圈中扑，渐渐有蛇突破驱虫药粉，扑入圈内。
房梁上不停有蛇掉落。
没一会，青竹脚边已全是蛇尸，屋中腥气大盛，秀宜只觉胃中翻江倒海，不停干呕，只呕得眸中泪光点点。
笛音越来越急，青蛇越来越多。
秀宜忍着不适，放出小青。
青蛇似乎极为畏惧，潮水般往后退去，沿着窗隙门缝，很快消失无踪。
笛音也随之消失。
“你且小心！我去看看婉姐儿。”青竹眸中满是担忧。
秀宜点头：“我无妨。快去吧。”
青竹推门而出，进到隔壁房间，只见满地蛇尸，三个姑娘背靠背站在一起，手中长剑上全是蛇血，腥臭逼人，见到他，眼泪都出来了。
“哥！”淑婉哽咽着叫了一声，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样子，“嫂嫂可好？”
“还好。”青竹揽她入怀，紧紧抱着她，颤声夸赞，“好样的！不愧是我妹妹！”
魏蜜、白菊眼含热泪，悄然退出，去了秀宜房间。一见了她，便不由扑上前去，泪如雨下：“小姐。”
主仆三人虽遭逢不少危机，却从未像今夜这般——女子怕蛇虫乃是天性，这样多的小青蛇，于她们来说，比真刀真枪拼杀还令她们胆寒。
还是秀宜先止了泪，柔声细语：“幸得有小青，不愧是蛊王。”
“怪不得呢。”魏蜜庆幸道，“婢子就说嘛，那蛇怎么突然就退了！”
白菊也轻声道：“小青真是宝贝。那蛇若再不退，婢子可撑不住了。只是这蛇来得好生蹊跷。”
秀宜冷笑道：“只怕，南粤皇族与姓钱的勾结在一起了。”
“南粤太子？”
“不是他。只怕他如今也处境艰难。”秀宜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白菊已拿了笤帚撮箕，将蛇尸扫出去。
各个房间早亮起灯火。
青竹安抚好淑婉，牵着她回来。
屋中已燃了薰香，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腥气也闻不到了。
青竹也不由笑道：“宜姐儿的丫鬟真是能干。今晚先凑合凑合吧。婉姐儿和你嫂嫂去睡，魏蜜、白菊将就着打地铺？我来守夜。”
秀宜点点头：“我们四个就行。你去守着殿下吧。”
正说着，来运已推门进来：“堂弟这里没事吧？”
青竹摇头：“都还好。殿下可好？”
“我还好。”来运道，“只是暗一被毒蛇咬伤，也不知能否保得住性命。”
秀宜蹙眉：“何至于？”
“毒蛇来袭时，暗二猝起发难，暗一惊怒之下，分了神，被毒蛇咬伤。”来运叹气道，“幸亏我早有防备，否则，亦会着了他的道。”
“可有留活口？”
来运摇头道：“事起仓促，我不及细想，全力反击，未及留活口。”
秀宜已起身，取出小青递给青竹：“太子这两暗卫，不能都死了。你让小青替暗一解毒，务必保住暗一性命。”
来运忙道：“属下已替暗一解毒，他性命当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