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出征
“皇上命我即刻领兵。我是回来与你辞别的。”青竹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削瘦的肩头，眉头微不可见地一蹙，“立秋一过，夜里便添了凉意。你身子单薄，又在孕中，不可过于贪凉。”
边说边解下轻薄披风，替她披在肩头，又仔细系好。
“嗯~”秀宜扬起笑脸，乖乖答应。
月儿从云中探出头，洒下满院清辉，映得她眉眼温柔。
一阵凉风拂过，卷起她鬓边碎发，抚上他下颌，添了点痒。
他一伸手，将她打横抱起，送入屋内，细细叮嘱：“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若有谁不长眼，挑衅到你面前，不必委屈自己，吩咐丫鬟们打出去就是。”
烛火“噼啪”轻响，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秀宜忍着别绪，故作轻快：“我名声可不太好，谁又敢来挑衅？你只管放心，别牵记家里头。”
青竹略迟疑：“别人我倒不担心，就怕父王糊涂，受了王妃挑拨，给你气受。他到底是长辈，一顶‘孝道’的大帽子压下来……要不，你回冠军侯府住？或者去外祖家住些时日？无论如何，终归是自己的身子骨和腹中宝贝要紧！”
秀宜故意嗔道：“依我看，我的身子骨还是其次，倒是你的子嗣要紧，还在腹中呢，已是‘宝贝’了！”
她故意把“宝贝”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青竹忙解释道：“孩子哪及得上你重要？因为是你我的骨血哈，才够得上‘宝贝’二字，若是别的女人生的，谁稀罕？”
秀宜抓住他话中漏洞，故意沉了脸：“怎么？还想和别的女人生？”脸色虽冷沉，眸底却有星星点点的笑意藏不住，悄悄溢了出来。
“没有没有……”青竹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发誓从前现在今后永永远远都只你一人！原是着急才……”
忽瞧见她眸底闪烁碎光点点，唇角也有些绷不住，微向上扬，醒悟过来：“你这淘气鬼！故意急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边去挠她痒痒，“叫你淘气，叫你吓我。”
秀宜不禁痒，边躲边笑着求饶。
青竹瞧她眉眼弯弯，心里的担忧不安消散了些，笑着逗她：“叫声好哥哥就饶过你。”
“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秀宜笑得喘气，一叠声叫着。
青竹扶她坐好，拿抿子替她理顺乱了的鬓发，又亲自冲了盏槐花蜜给她。
香甜的槐花香立时萦了满室。
秀宜端着温热茶盏，想起阿娘，想起那个阳光璀璨的下午，一时有些走神。
青竹挨着她坐下，静静相陪。
“爷。”来运在门口探头。
秀宜回神，唇角勾起温柔弧度：“时间到了？去吧。”
青竹温柔地抱了抱她：“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秀宜在他胸前蹭了蹭，放了手：“去吧。千万小心。”
月儿把脸藏进云层。
灯笼的微光把青竹大踏步离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融入假山的阴影。
秀宜倚在门边，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微微叹息，敛下眸，掩住千万般担忧。
青竹出府，跨上战马，打马扬鞭，直奔西山，连夜点齐兵马，奔洛水关而去。
太子亲自相送，以壮行色。
钱凛在洛水关数十年经营，倒颇收买了些民心，举起“清君侧”的大旗，附逆的人也颇不少，一路进军迅速，闻者披靡，很快便打到了白云关下。
白云关位于京城和洛水关之间，群山环绕，绵绵不绝，乃是京城的天然屏障。
一旦白云关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达京都，是以守将皆是帝王心腹。
钱凛在山脚扎营，望着半山腰上的白云关，和关前的羊肠小道，眉头紧锁。
“伯父，不必过于忧虑。”旁边身姿挺拔的副将宽慰道，“此处山高林密，蛇虫出没，正是侄儿大显身手之时。”
若是青竹秀宜在此，便会认出，此人赫然正是钱垒。
钱凛见他神情间有得意之色，愈加担忧，肃然道：“垒儿万不可有轻视之心，白云关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誉，易守难攻。”
心腹幕僚摇着羽扇，神情郑重：“听闻守将李松柏，出身寒微，曾在冠军侯张卫国麾下多年，靠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拚杀出来的功绩，升为二品将军的，说是勇冠三军也不为过。此人绝不可小觑。”
钱垒唇角弯起，扯出个讥嘲的弧度：“李松柏？不就是李大牛？大字都不识几个，做了将军才改了个文绉绉的名字，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况且凭他怎么勇猛，终归是血肉之驱，如何能抵挡我的蛊虫大军？”
心腹幕僚见他似嘲笑自己胆小，便不肯再说。
“忘了在李青竹手下吃亏的事了？”钱凛看他一眼，声音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厉色。
钱垒脸上的笑如被风吹散，了无痕迹，咬牙道：“谁能想到，他们和南粤太子的关系那样亲厚？若不是招太子的本命蛊，他们哪里还会有命在？”
说话间，脸上肌肉颤动，眼里射出凶光。
“亲厚？倒也未必，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钱凛恨恨地道，“那南粤太子倒是舍得，本命蛊也肯送人。”
此时漫天红霞，整个白云关裹在霞光里，似是要燃烧起来。
钱垒拿出竹笛，轻轻吹动，青草倒伏，隐有窸窣之声，渐渐近了，如波涛击打海岸，一浪高过一浪。
钱凛粗黑的眉扬起，小眼睛里射出精光。
岩石旁，枝桠间，草从里，有各色蛇虫现出身影。
钱凛笑了，连道三个“好”字，拍着钱垒肩榜道：“好孩子！到底没丢我钱家的脸，不枉我费尽心力培养你。”
钱垒收了竹笛，眼里有得意之色一闪而过，神情却格外恭顺：“全靠伯父栽培。”
眼尾扫了一眼旁边的黑衣老汉，又道：“也是师傅教得好。”
那黑衣老者样貌丑陋，一条疤从额角划过脸庞，嗓音粗嘎，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笑道：“是公子天资出众，老朽不敢居功。”
几人又你来我往，互相吹捧了几句，便进了主帐，商量如何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