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受挫
钱垒献计道：“不如由侄儿和师父摸到关前，驱蛊入关，待关内大乱，叔公再率大军破关而入，可好？”
钱凛故作迟疑：“我钱家子嗣单薄。我只得一女，故向来侍你如同亲子。若大事可成，你便是少主，岂能轻易涉险？”
一句话，说得钱垒心中火热，忙道：“叔父大人放心，侄儿向来以轻功见长，师傅更是身手敏捷，绝不至于有危险。”
钱凛见他眼神热切，战意凛然，满意地点头：“那你千万小心，无论如何，以自保为先。”
正说着，收到密信——建安侯李青竹领军平叛，已奔白云关而来。
钱凛重重一拍案几，愤然骂道：“竖子！屡次坏我好事。”
一阵“叮当”乱响，茶壶茶盏碎了一地。
钱垒望着他眉间皱出的深深的“川”字纹，心中一跳，惊疑不定：“叔父？难道又是他？”
钱凛咬牙切齿：“可不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
钱垒神情阴郁，眸色暗沉：“叔父，下令吧，今晚就动手。趁夜驱蛊攻关。”
钱凛点头答应：“好！”
商量妥当，各自去准备。
是夜月华如水，照耀得关内关外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师父。今夜这月，也太亮了些。”钱垒皱眉，“于隐藏身形大为不利。”
“无妨。”他师傅淡淡道，“放心。有为师在，总能护你周全。”
两人各自服下解毒丸，随山势起伏，腾挪纵跃，往半山腰攀去。
白云关内，李松柏稳坐中堂，山脚下的动静，早有暗哨报与他知晓。
心腹幕僚坐在一旁，轻轻用盏盖撇着浮沫，听闻此消息，手一顿，青瓷盏盖磕在杯壁沿，“叮当”一声脆响，眉头也随之皱起。
“先生，可是不妥？”李松柏看过去，微有疑惑，“按说，此关易守难攻，先生怎的……似有不安？”
烛火摇曳，明灭光斑投射在幕僚脸上，令他愈发显得面色沉沉，眸光锐利，“据可靠消息，钱垒师从南粤的八王爷，精通蛊术，善驱蛇虫。此地群山环绕，丛林里蛇虫品类众多，只怕，于将军不利。”
李松柏眉头慢慢蹙起：“如此说来……先生可有应对之法？”
幕僚脸色冷肃：“让我想想，或者……绕城墙一周，遍洒雄黄……幸得此关不算大，或者可行？”
李松柏迅速吩咐下去，命取雄黄绕城墙洒下，又召集军医，即刻熬煮驱虫解毒之药，制成药丸，分发下去。
自己带了亲兵，亲自巡视，又于城墙烧滚水，严阵以待。
风起，吹得他身上披风猎猎飞扬。
忽的，有极细极遥远的笛音悠悠而起，有“窸窣”轻响传入耳中，越来越响，似浪潮滚滚，急速而来。
李松柏变了脸色，瞧一眼身边心腹幕僚，见他神色冷沉，不由心中打鼓。
“将军。”有心腹送来密信。
李松柏接过看了，神色略缓，转手递给幕僚。
幕僚展信观看，神色渐渐和缓下来，“建安侯已快马加鞭赶来，将军若能撑过今夜，大约就无妨了。”
“吩咐下去，严加戒备。人在关在，关失人亡！”李松柏厉声传令。
所有兵士都上了城墙。
城墙上风声猎猎，人头攒动。
“窸窣”之声越逼越近，攀上城墙，腥臭逼人——已有无数蛇虫朝人扑来。
月色下，有士兵惊呼声，刀斫剑刺声，刀光剑影带起片片血雾。
李松柏刚斩断扑向自己的两条青蛇，蓦然瞧见一只黄蜂拍打着翅膀直扑幕僚脖颈。
幕僚手里的剑刚斩断一条五彩斑斓的秃尾巴毒蛇，已来不及回手。
李松柏手疾眼快，手里长剑一拍一撩，堪堪贴着幕僚脖颈，斩杀了那只黄蜂。
正手忙脚乱间，一道凄厉至极之声忽地响彻夜空，似箫非箫，似笛非笛，直如被狼咬断脖颈的羊发出的垂死挣扎，又似跌入深渊之人发出的最后一道惨呼，听得人毛骨悚然。
随着那道厉音，传来翅膀扑扇之声，有无数黑影从树冠飞起，似乌云蔽月，天色暗沉下来。
城墙上的士兵虽久经战阵，却未曾见过这般景象，胆小的已是两股战战。
李松柏只觉心惊肉跳，暗道：“完了”，只怕这一夜便撑不过去。
一边去看心腹幕僚，期盼他能想想法子，却见他脸色惨白，半晌才哆嗦着嘴唇，颤声道：“没听说南粤八王爷还会驱飞鸟啊，这，这这这……”
李松柏心一沉，只咬牙发狠般斩向蛇虫。
正绝望之时，又有“橐橐”之声响起，似硬木击打石面，断断续续。
“完了。”有士兵撑不住了，跌坐在地，望着空中乌云般的鸟羽，喃喃道，“这又是什么鬼？”
众皆惶然无措，连笛音消散在风中都无人注意到，直到蛇虫缓缓退去，空中飞鸟落在枝头，露出清朗月色，才有人忽地惊呼道：“退了。竟然退了！”
声音里带着点惊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更多的声音欢呼起来：“真的退了！”
李松柏望向远方，怔然不语——若不是风中浓厚的血腥味，和城墙上蛇虫鸟的尸体，士兵的被咬伤啄伤所发出的痛苦呻吟声，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幕僚站在他身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拿剑的手尚在微微颤抖。
“先生怎么看？”李松柏未回头，声音已然沉稳。
“那‘橐橐’之声，应是南粤皇室之人。”幕僚稳了稳神，“据在下所知，南粤八王爷蛊术非常高明，咱大夏之内，应无人能撄其锋。只不知为何会帮将军？”
李松柏沉吟半晌：“南粤太子妃乃是顺和公主，莫非是她授意？”
幕僚默然无语，半晌才道：“素闻顺和公主骄纵，且嫁过去时日未久，未必就有这般手段，不过……或许她笼络住了太子？”
“依先生看，钱垒可会卷土重来？”李松柏又问。
幕僚沉默许久，久到李松柏都以为他悄然离去了，他却突然开口道：“应当不会。在下听闻，蛊师以蛊斗法，输的那位会伤及根本，短时间内无力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