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真的会去吗
恩恩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钉在了那里,耳边的声音都变得远了。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恩恩的性格随了陆承枭——稳,沉,很少有事情能让她失态。
她可以冷静地处理研发部突然宕机的核心数据,甚至在南洋枪击里,她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一阵心悸。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钝重的、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块冰的寒意。
可蓝黎担忧的样子让她立刻回过神来了。恩恩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蓝黎的手腕,声音稳了几分:“妈妈,你别担心。景珩哥哥不会有事的。”
陆驰野也赶紧接话:“就是!妈妈,段景珩应该伤得不重。要是真有生命危险,时承宇那小子肯定不是那个表情。”
伊伊默默地端来一杯温水递到蓝黎面前。蓝黎接过去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点了点头,像是在跟孩子们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嗯,不会有事的……”
可嘴上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悬着的。她了解蓝一诺。蓝一诺不是那种轻易开口求人的性格,她是蓝家的长房女儿,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骄傲。若不是真的撑不住了,她绝不会打那个电话。
“妈妈,你别激动,我去就是了。”恩恩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段景珩哥哥在南洋救过爸爸,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他。
蓝黎抬起头看着女儿,握住她的手:“恩恩,你真的会去吗?”
恩恩点头:“嗯,会的。等爸爸回来我就跟他说。明天一早我就飞港城。”
蓝黎听到“跟爸爸说”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陆承枭会同意吗?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蓝黎刚才那股笃定就摇摇晃晃地碎了。
陆承枭是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他不想让恩恩与段家有任何往来,这是他早就划好的线。
可是蓝一诺都亲自打电话来了。若是恩恩不去,蓝一诺在段家会不会为难?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陆驰野眼疾手快地摁了接听键,递给蓝黎。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妈妈,爸爸的电话。”
蓝黎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老婆,今晚临时有个应酬,我不回家吃饭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蓝黎应了一声:“好。”
那头顿了顿,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说:“那先这样。”
“老公——”蓝黎忽然喊了一声。
“嗯?”那边的声音立刻转回来,带着一点关切,“在,老婆怎么了?”
蓝黎看了一眼恩恩,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今晚早点回来好吗?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那种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有的纵容和温柔:“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那头陆承枭收起手机,唇角那抹笑还没散尽。今晚这个局是临时组的,海外一个大客户突然飞来了北城,没有提前预约,但陆承枭还是来了。
贺晏和秦舟跟在他身旁,三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三道身影拉得很长。
贺晏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哥,你这出来吃个饭还得跟嫂子报备?怎么还跟年轻时一样,跟个小情侣似的。”
陆承枭唇角微勾,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光。他这人从来不经夸,尤其不经人夸他和蓝黎的感情,一夸就得意:“羡慕了?”
贺晏连连摇头叹气:“可不是嘛。我跟温予棠啊,现在就差没分房睡了,天天嫌弃我这儿那儿,我穿件什么衣服她都要管。”
陆承枭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情肉眼可见地不错。
三人正走着,贺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说:“哥,你听说了吗?段溟肆的儿子——叫什么来着,段景珩——听说出车祸了。车子直接开进了海里。”
陆承枭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极细微的停顿,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水波还没来得及荡开就已经散了。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段景珩。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在南洋替他挡了一枪的年轻人。
陆承枭虽然不想与段家人有任何往来,但在听到段景珩出事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担忧。那个人情,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记着的。
“你听谁说的?”陆承枭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贺晏随口答道:“还能有谁?不就是我那个大嘴巴的儿子呗。在学校听时序的儿子说的,回来就吧啦吧啦全告诉温予棠了。”
陆承枭没再接话,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落了下去。
港城,仁爱医院。
段景珩不想所有人都围着他转,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让助理贺铮和堂弟段司宸守着就好。段语茉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虽然聒噪,但总比安静时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好一些。
段知芮则回了段家老宅。她一进门,温雅兰就迎了上来,满脸急切:“知芮,景珩怎么样了?”
段知芮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放轻了几分:“妈,景珩没事,就是伤到了内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一次,段景珩确实算命大,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丢了半条命。
可母女俩心里都清楚,段景珩断的不只是几根肋骨。他心里那道伤,比身上任何一处都要深。
温雅兰紧紧攥着段知芮的手,浑浊的眼里蓄着泪:“知芮,你跟黎黎是好姐妹,时序跟陆承枭又是好兄弟……景珩喜欢黎黎家的女儿,你可不可以跟黎黎和陆承枭说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知芮轻轻打断了:“妈,没用的。”
段知芮看着母亲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可她知道必须说清楚:“陆承枭不会答应的。因为黎黎跟肆哥……差一点就结婚了。若不是当年那层关系,一切或许还有可能,可那段过往横在那里,景珩和恩恩就不可能。”
不仅是她这么想,时序也早就跟她说过——时序最了解陆承枭。那个男人,有些底线是永远不会退让的。
温雅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知芮……可景珩他……”
段知芮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却笃定:“妈,景珩没那么脆弱。他只是一时没法接受那些事。给他一些时间,他会自己想明白的。”
温雅兰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我就是怕……怕景珩像你肆哥一样……那我该怎么办?阿肆该怎么办?景珩该怎么办?”
段知芮叹了口气,拍着母亲的背:“妈,不会的。肆哥身边不是有了一诺吗?至于景珩——我相信他会走出来的。他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仁爱医院,VIP病房里。
江亦寒来病房的时候,段景珩正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黄昏的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阴影。他没什么表情,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是检查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输液管,然后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段景珩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落日正一寸一寸地沉进港城的天际线里,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暗金色的灰烬。
“段景珩。”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活泼的、不受拘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