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保密局特务请吃饭
她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逃到台湾来?”
这话问得突然,礼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廖科长盯着她:“什么意思?”
顾清影抹了把眼泪,声音大了些,带着委屈和不甘:
“我在大陆……有房子,有地,我男人是国军少校,吃皇粮的……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房子被政府占了,地分给了佃户,我男人打了那么多年仗,最后像丧家犬一样逃到这里……”
她越说越激动:
“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那些可恶的人,凭什么骑到我们头上?!”
礼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共鸣,也有恐惧。
廖科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顾清影哭得浑身发抖:“到了台湾……日子就好过了吗?没有!住窝棚,吃发霉的米,我男人在码头站岗,我在学校打杂……这叫什么日子?!”
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不甘心!我们这些人,为国家流过血,出过力,为什么变成这样?!”
“那些大陆人……他们占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地!他们才是强盗!”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情真意切。
礼堂里,有几个从大陆逃过来的老师,也跟着红了眼眶。
“是啊……凭什么……”
“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地……”
低声的附和,像水波一样荡开。
廖科长看着顾清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苏婉,是吧?”他问。
“是。”顾清影抽泣着点头。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句句真心!”顾清影咬牙,“我恨死那些人面兽心的人了!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背井离乡,落到这步田地!”
廖科长点点头。
他走下讲台,走到顾清影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顾清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能看清他眼角那道疤的每一条纹理。
“恨,是好事。”廖科长低声说,“但光恨没用。”
他顿了顿:
“想报仇吗?”
顾清影猛地抬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想!做梦都想!”
“好。”廖科长拍拍她的肩膀,“以后有机会,我会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回讲台。
“今天的排查,到此为止。”
他扫视全场:
“但你们都记住了——共产党,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谁要是敢跟他们有牵扯,下场,你们刚才都听到了。”
他收起文件,带着随从走出礼堂。
皮鞋声渐行渐远。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轰然炸开!
“苏婉!你疯了吗?敢那么说话!”
“就是!那可是保密局的人!”
几个老师围过来,七嘴八舌。
顾清影抹着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就是憋不住……心里难受……”
“难受也不能那么说啊!”一个老教师叹气,“这年头,祸从口出!”
顾清影低下头,不说话了。
人群渐渐散去。
顾清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看着讲台。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表演,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滴眼泪,都要算准时机,拿捏分寸。
要显得冲动,但不能太假。
要显得愤怒,但不能过火。
要显得“恨共产党”,但又不能太像口号。
好在,效果达到了。
廖科长最后那句话——“以后有机会,我会找你”——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他不是完全信了。
但他至少相信,她对共产党的“恨”,是真的。
这就够了。
烟雾已经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蜘蛛会不会上钩。
顾清影站起身,走出礼堂。
操场上空无一人,学生们都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早早回了教室。
她往校医室走。
路过教学楼时,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胡曼丽。
她靠在窗边抽烟,看见顾清影,朝她招了招手。
顾清影犹豫了一下,走上楼。
胡曼丽在楼梯口等她。
“刚才,够猛的啊。”胡曼丽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
顾清影低着头:“我……我没忍住……”
“没忍住就对了。”胡曼丽拍拍她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恨,就得说出来!憋着算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廖科长挺欣赏你的。”
顾清影心里一紧,脸上露出惶恐:“胡老师别开玩笑……廖科长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
“怎么不会?”胡曼丽凑近些,“你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知道吗?廖科长也是从大陆逃过来的,家在南京,大宅子,佣人成群——现在全没了。”
顾清影“啊”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
“所以啊,”胡曼丽说,“你恨共产党,他更恨。你们是一路人。”
她掐灭烟头:
“周末有空吗?廖科长想请你吃个饭。”
顾清影愣住了。
“吃、吃饭?”
“对,就在学校旁边的‘春和楼’,周日下午六点。”胡曼丽看着她,“去不去?”
顾清影脑子里飞速转动。
去,风险极大——廖科长这种老特务,一顿饭的功夫,足够他套出无数破绽。
不去,更可疑——一个口口声声“恨共产党”的人,为什么会拒绝保密局科长的邀约?
两秒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受宠若惊的惶恐:“我……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胡曼丽笑了,“放心,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廖科长人挺好的。”
“那……那我得跟我男人说一声……”
“说什么说!”胡曼丽摆手,“男人在基隆,管得了你在台北?再说了,跟保密局的人搭上关系,是好事。以后有个照应。”
顾清影犹豫再三,终于点头:“那……好吧。”
“这就对了。”胡曼丽满意地笑了,“周日下午五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扭着腰走了。
顾清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下楼。
回到校医室,关上门。
她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流出来。
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些。
镜子里的脸,苍白,湿漉漉的。
眼神很静。
像深潭。
她知道,周日那顿饭,是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