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萧珩离宫
赫连铁树的伏诛,如同一场迟来的暴风雨,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彻底冲刷干净。
那颗被快马送入宫中的头颅,装在木匣里,由陆铮亲自呈至御前。萧珩只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人拿下去处理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沈清漪注意到,他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释然交织的反应。
周家残余势力的清除,赫连铁树的伏法,宫中的眼线被连根拔起,三皇子的仇终于报了。
但萧珩心中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铁骑”部落虽然损失了一个使者,但他们的实力并未受损,对大周的觊觎之心也未曾消减。
北边的局势,依然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水,随时可能溢出锅沿,烫伤整个王朝。
萧珩决定提前北上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几位老臣跪在养心殿外,苦苦劝谏,说皇帝御驾亲征风险太大,不如派一位大将前往。
萧珩不为所动,甚至罕见地发了脾气,将那几位老臣训斥了一顿,说他们“畏首畏尾,误国误民”。
老臣们不敢再劝,只得磕头谢罪,灰溜溜地退下了。
沈清漪得知此事时,正在坤宁宫为萧珩收拾行装。她亲手叠好一件件衣裳,将萧珩常用的笔墨纸砚、书籍奏折一一装箱,动作细致而从容,仿佛他不过是去郊游,而不是去千里之外的北疆。
“娘娘,您歇歇吧,让奴婢来。”云袖心疼地说。
沈清漪摇了摇头:“本宫亲自来。皇上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这些东西,还是本宫收拾放心些。”
云袖不敢再劝,只能在一旁帮忙。
沈清漪将最后一件狐裘大氅叠好,放入箱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件狐裘,是她去年冬天亲手为萧珩缝制的,用的是最好的火狐皮,保暖又轻便。北边风大,天寒地冻,这件狐裘应该能派上用场。
“娘娘,皇上来了。”云芷进来禀报。
沈清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迎至殿门。
萧珩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已经收拾好的箱子,目光柔和了些。
“皇后辛苦了。”他走到沈清漪面前,握住她的手。
沈清漪微微一笑:“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萧珩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朕明日一早便出发。”
沈清漪心中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他要走,但听到“明日”二字,还是觉得有些突然。她垂下眼眸,轻声道:“臣妾知道了。皇上一路保重。”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清漪,朕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宸儿。后宫的事,你多费心。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去找母后。”
沈清漪点头:“臣妾明白。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守好宫门,等皇上凯旋。”
萧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最坚强的后盾,是他可以放心托付一切的人。
“清漪,”他忽然说,“等朕回来,朕带你去北边看看。”
沈清漪一怔:“去北边?”
萧珩点头:“北边的草原,一望无际,天高云淡,风吹草低见牛羊。你会喜欢的。”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难得流露出的温柔,心中微微一动。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好,臣妾等着。”
萧珩也笑了,那笑容中,有几分温暖,几分期待,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情。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萧珩便悄然离宫了。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陆铮和一小队龙骧卫精锐,轻装简从,快速北上。宫中的妃嫔们大多还在睡梦中,不知道皇帝已经离开。只有沈清漪和几个心腹,站在坤宁宫的门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
沈清漪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站在晨风中,望着萧珩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娘娘,回去吧,天冷。”云袖轻声道。
沈清漪摇了摇头:“再站一会儿。”
云袖不敢再劝,只能陪着她站在风中。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天边闪烁。沈清漪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愿皇上此行平安,愿北边局势早日稳定,愿大周的江山永固。
“回去吧。”她终于开口,转身走回殿内。
云袖和云芷连忙跟上。
萧珩离宫的消息,在早膳时分传遍了六宫。妃嫔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忧,有人害怕,也有人暗自欢喜。
柳如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钟粹宫的偏殿里用早膳。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她的贴身宫女小荷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不去送送?”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皇上天没亮就走了,怎么送?”
小荷不敢再言。
柳如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心中清楚,皇帝这一去,后宫便是皇后一人独大。那些不安分的妃嫔,或许会趁这个机会搞事。而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跟在皇后身后,便足够了。
苏云棠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漪澜殿里读书。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已经落尽叶子的海棠,沉默良久。
“主子,您在想什么?”她的贴身宫女青萝轻声问道。
苏云棠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越来越安静了。”
青萝有些不解:“安静不好吗?”
苏云棠微微一笑:“安静,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读书。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集中在书页上。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皇帝离宫后,宫中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叶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西苑的马场上驰骋。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跑马场上飞奔,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飘飘。她的贴身宫女秋月站在一旁,焦急地喊:“主子,您慢点!小心摔着!”
叶霜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速度。她一圈又一圈地跑着,直到马儿气喘吁吁,她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秋月连忙递上帕子。
叶霜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跑跑。”
秋月小心翼翼地说:“主子,皇上离宫了,您不去送送?”
叶霜将帕子扔给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如同一棵不屈的松树。
但她心中,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皇帝离宫了,去了北边,去了她的家乡。她的祖父,镇北将军叶重山,就驻守在北边。她不知道皇帝此行,会不会去见祖父,也不知道祖父见到皇帝,会说些什么。
她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叶家的女儿,是大周的臣民。她的立场,永远不会改变。
沈清漪对这些妃嫔的反应,了如指掌。云袖和云芷每日都会将各宫的动向整理成册,呈给她过目。她看着那些或真或假、或明或暗的反应,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柳如烟的淡定,苏云棠的沉默,叶霜的烦躁,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些新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但只要她们不越界,不害人,她乐见其成。
萧珩离宫后的第三日,沈清漪照例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近日身体不太好,一直在静养,脸色比前些日子更加苍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听到宫女禀报,她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沈清漪,招了招手。
“皇后来了,坐吧。”
沈清漪行礼后,在太后身旁的绣墩上坐下,轻声道:“母后今日气色好多了。”
太后摇了摇头:“好什么好,老了,不中用了。”她顿了顿,看着沈清漪,“皇帝走了?”
沈清漪点头:“是。皇上三日前离宫,北上巡视。”
太后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看着沈清漪,“皇后,皇帝不在,后宫的事,就全靠你了。”
沈清漪轻声道:“母后放心,臣妾一定竭尽全力,守好后宫。”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信得过你。”她顿了顿,又道,“皇帝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北边局势复杂,哀家担心……”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清漪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太后担心萧珩的安全,担心北边的局势,担心大周的江山。
“母后不必太过忧心。”沈清漪轻声道,“皇上英明神武,身边又有陆铮这样的猛将,北边还有镇北将军叶重山驻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太后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从慈宁宫出来,沈清漪的心情比来时沉重了几分。太后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萧珩此行,虽然说是巡视,但实际上与御驾亲征无异。北边的“铁骑”部落,对大周虎视眈眈,若知道皇帝亲临,难保不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她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萧珩离宫后的第五日,沈清漪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云袖进来禀报:“娘娘,陆指挥使派人送来了密报。”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朱笔:“呈上来。”
云袖将密报呈上,沈清漪展开一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密报中写道,萧珩一行已经顺利抵达北边,正在镇北将军叶重山的陪同下,巡视边防要塞。
叶重山对皇帝的到来极为重视,亲自安排了最精锐的部队护卫,沿途戒备森严,暂无异常。
但密报中也提到,北边的“铁骑”部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皇帝的动向,正在暗中集结兵力,似乎有异动。
沈清漪看完密报,沉默片刻,将密报收入袖中。
“告诉陆铮的人,让他们继续盯着北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来。”
“是,娘娘。”
云袖领命而去,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萧珩到了北边,暂时安全。但“铁骑”部落的异动,让她心中不安。那些人,果然不甘心。赫连铁树的死,非但没有震慑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她只能希望,萧珩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萧珩离宫后的第十日,后宫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永和宫的一个宫女,在御花园的井边打水时,不慎失足落水,等被人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这个宫女,正是之前与翠儿关系密切的一个小姐妹,名叫小兰。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清漪正在考较太子萧宸的功课。她听到云袖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教萧宸认字。
萧宸已经两岁半了,聪明伶俐,认字很快。他指着书上的“山”字,奶声奶气地说:“母后,这个字我认识,是‘山’!”
沈清漪笑着点头:“宸儿真聪明。那这个字呢?”她指着“水”字。
萧宸歪着头想了想,说:“是‘水’!”
沈清漪亲了亲他的额头,夸道:“宸儿真棒。”
萧宸高兴地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沈清漪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大的慰藉。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看到他,她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娘娘,小兰的事……”云袖低声道。
沈清漪将萧宸交给乳母,站起身,走到一旁,淡淡道:“失足落水,按规矩办就是了。给她家里送些银子,算是补偿。”
云袖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沈清漪忽然叫住她:“等等。”
云袖停下脚步,看着她。
沈清漪沉默片刻,轻声道:“去查查,小兰落水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她与翠儿关系密切,翠儿死了,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云袖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娘娘。”
沈清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中思绪万千。
小兰的“失足落水”,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是谁下的手?是周家的残余眼线,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清楚。
萧珩离宫后的第十五日,北边传来消息,“铁骑”部落果然按捺不住,集结了数千骑兵,在边境线上挑衅,试图试探大周边防的虚实。
萧珩没有退缩,他亲自登上城楼,检阅守军,鼓舞士气。他的出现,如同一面旗帜,将大周将士的士气推向了高潮。守军们高呼“万岁”,声震云霄。
“铁骑”部落的骑兵在城下徘徊了许久,最终没有敢攻城,悻悻而去。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振奋。那些原本对皇帝北上持怀疑态度的人,也不得不为他的勇气和魄力折服。
沈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坤宁宫处理宫务。她放下手中的朱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萧珩平安,北边暂时稳定。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铁骑”部落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大周露出破绽。
她必须继续守好宫门,不能让后院起火。
萧珩离宫后的第二十日,后宫发生了一件让沈清漪意想不到的事。
柳如烟怀孕了。
消息是太医署传来的。柳如烟近日身体不适,请太医去诊脉,结果发现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沈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她放下手中的账册,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云袖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要不要去钟粹宫看看?”
沈清漪摇了摇头:“不必了。让她好好养胎,不要到处走动。派两个可靠的嬷嬷去照顾她,饮食起居都要仔细。”
“是,娘娘。”
云袖领命而去,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柳如烟怀孕了。这是萧珩离宫前留下的血脉,也是后宫许久未见的喜讯。若她能生下皇子,对稳固国本、安抚人心,都有好处。
但沈清漪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柳如烟怀孕的时机,太过巧合。萧珩刚离宫,她就查出有孕,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敢确定,但她会盯着。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萧珩的孩子。
萧珩离宫后的第二十五日,北边再次传来消息。“铁骑”部落的骑兵,在边境线上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袭击,抢走了几个村庄的粮食和牲畜,还杀了几十个百姓。
萧珩震怒,下令叶重山率军反击。大周骑兵与“铁骑”部落的骑兵在草原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双方各有伤亡,最终“铁骑”部落不敌,退回了草原深处。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再次震动。有人主张趁胜追击,彻底消灭“铁骑”部落;有人主张见好就收,避免陷入战争的泥潭。
沈清漪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奏折,心中一片冷肃。她知道,萧珩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也不会轻易退让。他会在适当的时机,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她相信他。
萧珩离宫后的第三十日,沈清漪收到了一封来自北边的家书。
信是萧珩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繁忙的军务之余匆匆写就。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朕一切安好,勿念。北边风大,天寒地冻,记得给宸儿多穿些衣裳。朕很快回来。”
沈清漪看着那封信,眼眶微微发红。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风大,天寒地冻。萧珩在那里,不知道冷不冷,不知道吃得好不好,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她只能祈祷,愿他平安,愿他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