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收网
柳如烟窗台上那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如同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沈清漪平静如水的日常。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每日依旧处理宫务、教养太子、去慈宁宫请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暗中,她已布下一张无形的网,开始调查那张纸条的来源。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且刻意掩饰了笔迹。但沈清漪请了精通书法的人仔细辨认,发现那字迹虽然刻意改变了风格,但运笔的习惯和间架结构,与御马监那个已经死了的小太监小顺子有几分相似。
小顺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写字。除非,他在死之前,就已经写好了这张纸条,托人转交给柳如烟。或者,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
沈清漪将纸条收入袖中,决定从柳如烟身边的人入手。
柳如烟身边有两个贴身宫女,一个是小荷,一个是小莲。小荷是柳如烟从江南带来的,跟了她好几年,忠心耿耿;小莲是入宫后内务府分配的,背景清白,做事勤快。两人都没有问题。
但柳如烟提到,她寝殿的窗台,每日清晨都会有宫女打扫。那个负责打扫的宫女,名叫小月,是钟粹宫的粗使宫女,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几乎被人遗忘。
沈清漪命人暗中调查小月,发现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表哥,在御马监当差,而那个御马监,正是已故小太监小顺子生前所在的地方。
小月的表哥,与小顺子是同僚。小顺子死了,小月的表哥还在。那张纸条,会不会是通过小月的表哥,传到小月手中,再由小月放在柳如烟的窗台上的?
沈清漪决定,不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小月,看看她背后还有没有人。
与此同时,对赵刚的审讯也在加紧进行。赵刚虽然招供了,但他交代的只是冰山一角。沈清漪相信,他一定还有隐瞒。
陆铮派了最擅长审讯的人,对赵刚轮番攻心。在连续数日的疲劳审讯和心理压迫下,赵刚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交代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宫中还有一个周家的眼线,而且这个人的身份,比赵刚更高,隐藏得更深。
那个人,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刘安。
刘安,年五十,入宫已有三十年。他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深得太后信任,负责慈宁宫的一切事务。他的职位不高,但位置关键,能够接触到太后的一言一行,也能通过太后,间接影响到皇帝的决定。
沈清漪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巨震。刘安是太后的人,若他真的是周家的眼线,那事情就严重了。太后若知道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是周家的眼线,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决定,暂时不告诉太后,先暗中调查刘安,等证据确凿了,再向太后禀报。
柳嬷嬷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刘安虽然行事谨慎,但并非没有破绽。他每隔半个月,就会以“采买”为名,出宫一趟。每次出宫,他都会去京城一家名为“聚贤”的茶楼,在那里坐一会儿,然后回来。
“聚贤”茶楼,正是之前赫连铁树与周家亲戚会面的地方。刘安去那里,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沈清漪命陆铮派人暗中跟踪刘安。陆铮的人发现,刘安每次去“聚贤”茶楼,都会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与一个神秘人物见面。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看,很像是一个女人。
女人?沈清漪心中一动。会是谁?是宫中的某个妃嫔,还是宫外的某个女人?
她决定,等刘安下次出宫时,一举将他拿下,审个水落石出。
五日后,刘安再次以“采买”为名,出宫了。他像往常一样,来到了“聚贤”茶楼,走进了二楼的雅间。
陆铮的人早已埋伏在周围,等刘安进入雅间后,便一拥而上,将他和那个神秘人物一起拿下。
那个神秘人物,果然是个女人。她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陆铮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周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名叫周芸,是周明远的堂妹,也是周家在京城的联络人之一。
周芸在周家被抄时逃脱了,一直藏在京城,暗中与刘安联系,试图通过刘安,获取宫中的情报,为周家报仇。
刘安被押入天牢,在酷刑面前,他很快招供了。他承认,自己是周家在宫中的最后一个眼线,负责为周家传递太后的动向和皇帝的决策。周家倒台后,他本想收手,但周芸威胁他,说若不配合,就把他的身份曝光。他害怕,只能继续为周家余孽提供情报。
“周家还有什么人在外面?”沈清漪问。
刘安摇头:“没有了。周芸是最后一个。周家被抄后,大部分人都被抓了,只有她逃了出来。”
“她与你联系,是为了什么?”
刘安低着头,声音沙哑:“她想让我帮她,在宫中制造混乱,为周家报仇。”
“制造混乱?怎么制造?”
刘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她想让我在太后的饮食里下毒,然后嫁祸给皇后。”
沈清漪心中一震。好狠毒的计策!若刘安真的在太后的饮食里下毒,太后中毒身亡,她这个皇后首当其冲,百口莫辩。到时候,周家余孽再在朝中煽风点火,她的皇后之位,甚至她的性命,都难保。
“你做了吗?”沈清漪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安摇头:“没有。我虽然为周家做事,但太后对我恩重如山,我下不去手。”
沈清漪看着他,目光冰冷:“你下不去手,不是因为感恩,而是因为你害怕。你知道,太后若死了,你也活不成。”
刘安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清漪站起身,冷声道:“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等皇上回来,再发落。”
“是!”
刘安被拖了下去,他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渐渐远去。
沈清漪坐在凤座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安招了,周芸也被抓了。周家的残余势力,终于被一网打尽。但沈清漪心中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周家虽然倒了,但他们的影响还在。那些与周家有旧的人,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人,那些觊觎皇权的人,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周家”。
她必须时刻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
刘安被捕后,沈清漪决定,对后宫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她要清除所有周家的眼线,以及那些可能成为隐患的人。
清查的命令,以“整肃宫规、清查疫源”为名,下达给各宫。妃嫔们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配合。
柳嬷嬷带着人,逐一搜查各宫的库房、寝殿,检查每一件物品、每一份文书。她们在几个妃嫔的宫中,发现了一些违禁物品——有的是来历不明的香料,有的是未经登记的药材,有的是与宫外往来的密信。
这些违禁物品的主人,被一一叫到坤宁宫问话。
第一个被叫来的,是林美人。林美人自从三皇子死后,便被打入冷宫,如今已经疯了。她被两个嬷嬷架着,拖进坤宁宫,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沈清漪看着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无论她是真疯还是装疯,她都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冷宫,就是她的归宿。
“把她带下去。”沈清漪淡淡道。
林美人被拖走了,她的胡话声渐渐远去。
第二个被叫来的,是庄嫔。庄嫔是宫中的老人,入宫已有多年,一直不得宠,安分守己。但在她的宫中,柳嬷嬷发现了一封与宫外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到了“周家”和“北边”。
庄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她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臣妾冤枉啊!那封信不是臣妾写的!是有人陷害臣妾!”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冰冷:“信是在你宫中发现的,你说不是你写的,那是谁写的?”
庄嫔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娘娘,臣妾是被冤枉的!”
沈清漪沉默片刻,淡淡道:“把庄嫔押入冷宫,听候发落。”
庄嫔被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凄厉而绝望。
第三个被叫来的,是丽修容。丽修容是宫中的老人,入宫比沈清漪还早,曾经得宠过一阵子,后来失宠了,便一直安分守己。但在她的宫中,柳嬷嬷发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香料,经查验,里面含有对孕妇有害的成分。
丽修容跪在地上,面色平静,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看着沈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皇后娘娘,您终于要对臣妾下手了?”
沈清漪看着她,淡淡道:“你宫中的香料,含有对孕妇有害的成分。你想害谁?”
丽修容冷笑一声:“臣妾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那些香料,是臣妾自己用的,臣妾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不知道?你是宫中的老人,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什么香料能用,什么不能用?”
丽修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凄然:“皇后娘娘,您何必明知故问?臣妾知道,您早就想除掉臣妾了。只是找不到借口。如今终于找到了,您就动手吧。臣妾无话可说。”
沈清漪看着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这女子,曾经得宠,曾经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但她的下场,是她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把丽修容押入冷宫,听候发落。”沈清漪淡淡道。
丽修容被拖了下去,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冷冷地看着沈清漪,那目光中,有恨意,有不甘,也有几分解脱。
清查进行了三天。三天里,柳嬷嬷带着人,搜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她们发现了许多违禁物品,也揪出了几个隐藏的隐患。
那些违禁物品的主人,有的被打入冷宫,有的被贬为庶人,有的被赐死。后宫,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沈清漪坐在坤宁宫的正殿上,看着一份份审讯记录,面色沉静如水。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周家的眼线,终于被一网打尽了。宫中的隐患,也基本清除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后宫还在,只要权力还在,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她必须继续走下去,继续守护这片江山,守护那些需要她保护的人。
这一日,沈清漪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她将刘安的事,如实禀报了太后。
太后听完,面色铁青,手中的佛珠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哀家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哀家待他不薄,他为何要背叛哀家?”
沈清漪轻声道:“刘安说,他是被周家收买的。周家对他有恩,他不得不报。”
太后冷笑一声:“恩?周家对他有什么恩?不过是给些银子,给些好处罢了。这样的人,哀家见得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皇后,你做得很好。哀家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后宫的事,就全靠你了。”
沈清漪轻声道:“母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守好后宫,不让任何人兴风作浪。”
太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哀家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清漪行礼告退,走出慈宁宫时,回头看了一眼。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面容苍老而疲惫。
她心中微微叹息,转身离去。
萧珩离宫后的第九十日,北边传来消息,“铁骑”部落的骑兵在边境线上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被大周军队击退。萧珩亲自登上城楼,擂鼓助威,士气大振。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振奋。那些原本对皇帝北上持怀疑态度的人,也不得不为他的勇气和魄力折服。
沈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坤宁宫教导太子萧宸读书。她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心中默默祈祷:愿皇上平安,愿北边早日安定,愿大周的江山永固。
萧宸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母后,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漪蹲下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轻声道:“快了。等父皇打败了坏人,就会回来了。”
萧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坏人厉害吗?”
沈清漪微微一笑:“厉害。但你父皇更厉害。”
萧宸高兴地拍着小手:“父皇最厉害了!”
沈清漪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大的慰藉。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看到他,她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窗外,春风拂过,吹走了最后一丝寒意。沈清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泛绿的枝头,心中一片宁静。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风拂过,卷起一片嫩绿的叶子,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拂去,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教导太子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