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行宫
四月的京城，春色正浓。
御书房里，萧珩批完了最后一份折子，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连日朝政繁忙，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歇息了。窗外的春光照进来，映得满室明亮，他却觉得有些疲倦。
李福全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萧珩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请。”
沈清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褙子，头上只带了半副白玉头面，中间夹着一两抹翠色，素净却不失端庄。她端着一盅莲子羹走进来，笑道：“皇上批了一上午的折子，该歇歇了。”
萧珩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还是你煮的莲子羹好喝。”萧珩放下碗，拉过她的手，“朕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时间去坤宁宫看你。”
沈清漪笑道：“臣妾知道皇上忙，不敢打扰。不过臣妾有件事想跟皇上商量。”
萧珩看着她：“什么事？”
沈清漪道：“臣妾想去行宫住几天。”
萧珩一怔：“行宫？”
沈清漪点头：“春光正好，行宫的牡丹应该开了。臣妾想带宸儿去住几天，让他也看看春天的景色。”
萧珩想了想，忽然笑了：“只带宸儿？不带朕？”
沈清漪抿嘴一笑：“皇上若是愿意去，臣妾求之不得。只是皇上公务繁忙，臣妾不敢打扰。”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春光，忽然道：“朕也好久没去行宫了。这样吧，朕安排一下，后天我们一起去，住几天。”
沈清漪喜出望外：“真的？”
萧珩回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清漪心中欢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那臣妾回去准备准备。”
萧珩拉住她的手：“不急，陪朕说说话。”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御花园里的春色，一时都没有说话。
四月的御花园，百花盛开，姹紫嫣红。桃花、杏花、海棠、牡丹，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鸟雀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清漪。”萧珩忽然开口。
沈清漪转头看他：“嗯？”
萧珩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道：“朕有时候觉得，这宫里最让朕安心的，就是你。”
沈清漪一怔，随即低下头：“皇上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萧珩道：“不是忽然，是一直这么觉得。只是朕不常说。”
沈清漪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妾有皇上这句话，就足够了。”
萧珩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沈清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中一片安宁。
两天后，帝后携太子萧宸，前往城北的玉泉行宫。
随行的还有娴妃、兰妃、祥妃，以及几位得宠的妃嫔。萧珩本想轻车简从，但沈清漪做事向来周全，便说难得出来一趟，多带几个人热闹些，萧珩便没有反对。
行宫距离京城约莫半日的路程，帝后一行乘坐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北行。
萧宸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他很少出宫，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新鲜又陌生。
“母后，你看，那边有牛！”萧宸指着远处田野里的牛群，兴奋地叫道。
沈清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道：“那是耕牛，老百姓用来耕地的。”
萧宸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用牛耕地？人不能耕地吗？”
沈清漪耐心地解释：“牛力气大，能拉得动犁。人虽然也能耕地，但太累了，而且效率低。所以老百姓都用牛耕地。”
萧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儿臣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没想到真的牛这么大。”
萧珩在一旁笑道：“你以后要经常出来走走，不能总待在宫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萧宸点头：“儿臣记住了。”
马车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玉泉行宫。
行宫建在玉泉山脚下，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宫殿虽然比不上皇宫宏伟，但胜在精致雅致，别有一番风味。
沈清漪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的景色，深吸一口气，笑道：“这里的空气真好，比宫里清新多了。”
萧珩走过来，道：“朕让人把临湖的揽秀阁收拾出来了，你住那里，推开窗就能看到湖景。”
沈清漪心中感动：“多谢皇上。”
萧珩摆手：“去吧，先安顿下来，晚些朕带你四处转转。”
沈清漪带着萧宸去了揽秀阁。揽秀阁是一座二层小楼，坐落在湖边，推开窗便能看到一湖碧水，湖面上有几只白鹭在嬉戏，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景色美不胜收。
“母后，这里好漂亮！”萧宸趴在窗台上，看得目不转睛。
沈清漪站在他身后，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也是一片开阔。
在宫里待久了，每天面对的是高墙深院、规矩礼仪，时间长了难免觉得压抑。到了行宫，没有了那些束缚，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云袖和云芷忙着收拾行李，沈清漪带着萧宸在院子里转了转。院子不大，但种满了花木，有几株牡丹开得正盛，花朵硕大，颜色艳丽，香气扑鼻。
“母后，这是什么花？”萧宸指着牡丹问道。
沈清漪道：“这是牡丹，花中之王。你看它开得多好看。”
萧宸蹲下来，凑近闻了闻，笑道：“好香。”
沈清漪看着儿子的笑脸，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宸儿平时在宫里，要读书、要学规矩、要见大臣，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放松。难得出来一趟，让他好好玩玩也好。
傍晚时分，萧珩来了揽秀阁。
他换了一身便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只用一支玉簪束起，少了平时的威严，多了几分儒雅。
“清漪，走，朕带你去看落日。”萧珩伸出手。
沈清漪将手放在他掌心，笑道：“皇上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萧珩握紧她的手：“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享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萧宸跟在后面，和云袖说着话，不时发出笑声。
“清漪，你说，等朕老了，我们就住到行宫来，好不好？”萧珩忽然道。
沈清漪转头看他：“皇上怎么说这种话？皇上还年轻着呢。”
萧珩摇头：“朕不是说自己老了，朕是说将来。等太子能独当一面了，朕就把朝政交给他，我们到这里来，种种花、养养鱼，过清闲日子。”
沈清漪笑了：“皇上舍得？”
萧珩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轻声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也累了。到时候有你陪着，就够了。”
沈清漪心中一动，握紧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真的有那一天，但此刻，她愿意相信。
两人走到湖边的一座小亭子里，并肩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紫红色，最后慢慢消失在山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萧宸走过来，打了个哈欠：“父皇、母后，儿臣困了。”
沈清漪笑道：“那就回去歇息吧。云袖，带太子回去。”
云袖应声，带着萧宸回了揽秀阁。
亭子里只剩下帝后二人，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清凉和花木的香气。
萧珩将沈清漪揽入怀中，轻声道：“清漪，今晚留下来陪朕。”
沈清漪脸一红，低声道：“皇上——”
萧珩笑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朕让人在湖心亭备了酒菜，我们边赏月边用膳。”
沈清漪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皇上安排得真周到。”
萧珩拉着她起身，沿着湖边的小路往湖心亭走去。
湖心亭建在湖中央，有一座九曲桥连接岸边。亭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四周挂着纱帘，微风拂过，纱帘轻轻飘动，如梦似幻。
两人进了亭子，相对而坐。
萧珩亲自给沈清漪倒了一杯酒，道：“这是江南进贡的桃花酿，不烈，你尝尝。”
沈清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甘甜，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确实好喝。
“好酒。”沈清漪赞道。
萧珩也喝了一口，笑道：“你喜欢就好。朕让人留了几坛，回宫的时候带回去，你想喝随时可以喝。”
沈清漪心中温暖，轻声道：“多谢皇上。”
萧珩摆手：“谢什么，你是朕的皇后，朕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了从前的事。
“清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萧珩忽然问道。
沈清漪想了想，道：“是在选秀的时候。臣妾记得皇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上面，臣妾都不敢抬头看。”
萧珩笑了：“朕记得你那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裳，低着头，脸虽然红着，像个小桃子，但其实腰挺得很，更像一棵竹子。”
沈清漪脸一红：“皇上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因为朕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别的秀女都拼命想引起朕的注意，只有你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沈清漪低下头，轻声道：“臣妾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规矩要守，不能出错。”
萧珩握住她的手：“朕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守规矩，但不死板；有主见，但不张扬。”
沈清漪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皇上今天怎么尽说这些好听的话？”
萧珩笑道：“难得出来一趟，不说这些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月光洒下来，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酒过三巡，沈清漪有些微醺，靠在萧珩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皇上，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沈清漪忽然问道。
萧珩笑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清漪道：“小时候听祖父讲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说嫦娥吃了仙药，飞到月亮上去了，从此孤零零地住在广寒宫里。臣妾那时候就在想，她一个人，不寂寞吗？”
萧珩轻声道：“寂寞。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清漪沉默片刻，道：“臣妾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臣妾当年没有被选入宫，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萧珩低头看她：“后悔了？”
沈清漪摇头：“不后悔。臣妾只是好奇，如果选了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
萧珩将她搂紧了些：“不管选了哪条路，朕都会找到你。”
沈清漪笑了，笑得很甜。
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洒在亭子里，洒在两人身上。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帝后二人相依而坐，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第二日清晨，沈清漪醒来时，萧珩已经起身了。
她梳洗完毕，推开门，便看到萧珩站在院子里，正在练剑。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手持长剑，招式凌厉，动作潇洒，看得沈清漪移不开眼。
一套剑法练完，萧珩收剑回鞘，转过身，看到沈清漪站在门口，笑道：“醒了？”
沈清漪走过来，递上帕子：“皇上好剑法。”
萧珩接过帕子擦了擦汗，道：“朕每天早上都要练一会儿，不然身子骨不舒服。”
沈清漪道：“皇上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萧珩拉着她坐下，道：“今天天气好，朕带你去山上走走。”
沈清漪眼睛一亮：“好。”
两人用了早膳，便带着随从往山上走。
玉泉山不高，但景色很好。山上种满了松柏，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一行人，又迅速跑开。
萧宸走在前面，兴奋地跑来跑去，一会儿捡块石头，一会儿摘朵花，玩得不亦乐乎。
“母后，你看，我找到了一颗松果！”萧宸举着一颗松果跑过来。
沈清漪接过松果，笑道：“真好看。带回去做个纪念。”
萧宸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松果收进口袋里。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看到一座小亭子，便进去歇脚。
亭子建在山崖边上，俯瞰下去，整个行宫尽收眼底。远处的湖泊、宫殿、花木，都像画一样铺展开来，美不胜收。
“真美。”沈清漪站在亭子边上，看着远处的景色，感叹道。
萧珩走到她身边，道：“朕小时候，先帝常带朕来这里。那时候朕还不懂事，只知道玩，现在想想，先帝带朕来，是想让朕看看这大好河山，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沈清漪转头看他，轻声道：“皇上是个好皇帝。”
萧珩摇头：“朕不敢说自己是个好皇帝，但朕尽力了。”
沈清漪握住他的手：“皇上尽力了，百姓们都知道。”
萧珩看着她，目光温柔，没有说话。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山上走。
到了山顶，视野更加开阔。远处的京城隐约可见，近处的田野村庄尽收眼底，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漪，你看，那就是京城。”萧珩指着远处道。
沈清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建筑，那就是京城。
“臣妾从未从这个角度看京城。”沈清漪道，“原来京城这么大。”
萧珩道：“京城是大雍的心脏，朕是这颗心脏的守护者。朕不能让这颗心脏出任何问题。”
沈清漪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冷酷无情，但他对国家的责任感，从未懈怠。
山顶风大，萧珩见沈清漪有些冷，便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皇上，臣妾不冷——”沈清漪刚要推辞，萧珩便打断她：“穿上，别着凉了。”
沈清漪心中一暖，乖乖穿上了外袍。
萧珩的外袍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件大氅，但她不觉得难看，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在山顶待了一会儿，一行人便下山了。
回到行宫，已经过了午时。沈清漪让人准备了午膳，帝后二人一起用了膳，便各自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