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及笄
时光荏苒,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五年前的那个春天,帝后在玉泉行宫赏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已是端王入朝参政的第五个年头。
五年来,朝堂上下发生了许多变化。端王萧煜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成长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实权王爷。他协理户部、兼职工部,修缮河道、屯田西北,政绩斐然,深得萧珩信任。朝中大臣提起端王,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贤王”。
安王萧铭的身子,在周嬷嬷和春兰的精心调理下,也一日好过一日。虽然还不能像常人那样骑马射箭,但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上一个时辰,偶尔还能去御花园转转。他依然喜欢读书,尤其喜欢那些讲山川地理的书籍,书房里堆满了各地的地方志和游记,书页翻得起了毛边。
安南郡公萧瑞已经十四岁,长得虎头虎脑,性格活泼开朗。他在祥妃的教导下知书达理,在太傅的教导下学问精进,虽然比不上端王的沉稳、太子的聪慧,但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等我长大了,要帮太子弟弟做事。”
太子萧宸今年十三岁,已经是半大少年。他继承了萧珩的相貌和沈清漪的聪慧,眉目清俊,举止稳重,读书用功,骑射也在慢慢学习中。沈清漪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从小就严格要求,萧宸也不负母后期望,事事都做得妥帖周到。
而此时,皇城中另有一门要紧事,让宫中上下忙碌了起来。
皇长女萧婧,柔修媛之女,今年十五岁,到了及笄之年。
五月的京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坤宁宫的东暖阁里,沈清漪正靠在软榻上看一本礼部的册子,是关于皇长女及笄礼的仪程。云袖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给皇后扇着风。
“娘娘,柔修媛方才让人传话来,说婧公主的礼服已经试过了,合身得很。”云袖低声道。
沈清漪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册子:“及笄礼是大事,不能马虎。婧儿虽然只是公主,但也是皇上的血脉,该有的体面一定要有。”
她翻了一页,又道:“宾客名单拟好了吗?”
云袖道:“拟好了,请娘娘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沈清漪接过去,一一看过,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来。
“把安王妃加上。”沈清漪指了指名单上的一处,“铭儿去年成了婚,安王妃也该出来见见人了。”
云袖应声:“是。”
沈清漪又道:“还有瑞儿,虽然年纪小,但也要列席。让他学着点规矩,将来总有用到的时候。”
云袖再次应声。
沈清漪将名单还给云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花上。五月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婧儿那孩子,本宫看着长大的。”沈清漪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柔修媛把她教得很好,知书达理,性子也好,从不惹事生非。”
云袖笑道:“婧公主确实是个好姑娘。奴婢前几天去柔修媛宫里送东西,正巧碰到婧公主在练琴,弹得可好了。”
沈清漪嘴角微微上扬:“她母亲柔修媛擅琴,她自然也差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及笄礼后,婧儿就是大姑娘了。本宫得跟皇上商量商量,给她指个什么样的人家。”
云袖道:“娘娘心里可有人选了?”
沈清漪摇头:“不急,慢慢看。婧儿才十五,不急着嫁人。先办好及笄礼再说。”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去请柔修媛来,本宫要跟她商量及笄礼的事。”沈清漪道。
云袖应声退下。
不多时,柔修媛柳氏到了坤宁宫。
五年过去了,柔修媛保养得宜,依然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支素银簪子,打扮得素净得体。进殿行礼时,动作轻柔,像一阵春风。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柔修媛跪下行礼。
沈清漪抬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柔修媛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垂手而坐,姿态恭谨。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柔和:“本宫今天叫你来,是想商量婧儿及笄礼的事。礼部的仪程本宫看过了,大体上没问题,但有些细节要跟你商量。”
柔修媛连忙道:“娘娘做主便是,臣妾不敢多言。”
沈清漪笑道:“你是婧儿的生母,本宫当然要问问你的意见。及笄礼是大事,不能马虎。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柔修媛想了想,轻声道:“回娘娘,臣妾只盼着婧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其他的不敢奢求。及笄礼的事,全凭娘娘做主。”
沈清漪点头:“你倒是想得开。不过本宫既然问你了,你就说说。婧儿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及笄礼上可以用上。”
柔修媛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低声道:“婧儿喜欢花,尤其是兰花。她小时候,臣妾在她屋里养了几盆兰花,她每日都要亲自浇水,看得可仔细了。”
沈清漪笑了:“兰花好,清雅高洁。那及笄礼上就用兰花做装饰吧。”
柔修媛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娘娘。”
沈清漪摆手:“谢什么,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她又问了几个细节,柔修媛一一作答。两人说着话,气氛融洽而温馨。
柔修媛走后,沈清漪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云袖走过来,低声道:“娘娘,柔修媛是个知恩的。娘娘对婧公主这么好,她心里一定感激不尽。”
沈清漪睁开眼睛,淡淡道:“本宫不是为了让她感激。婧儿是皇上的女儿,本宫是皇后,对她好是应该的。至于柔修媛感激不感激,那是她的事。”
云袖点头:“娘娘说得是。”
沈清漪又道:“传本宫的话,让内务府准备及笄礼所需的一应物品,务必精益求精。另外,让尚衣局给婧公主再做两身新衣裳,及笄礼上穿。”
云袖应声:“是。”
五月中旬,皇长女萧婧的及笄礼在坤宁宫西侧的含章殿举行。
含章殿布置得庄重典雅,殿内摆满了兰花,清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殿里。正中央设了香案,案上摆着香炉、烛台和鲜花,两旁站着礼官和女官,气氛肃穆。
受邀的宾客陆续到了。端王萧煜带着端王妃陈氏,安王萧铭带着安王妃方氏,恭王萧瑞独自前来——他年纪还小,尚未大婚。几位妃嫔也都在座,柔修媛坐在妃嫔席的首位,今日她是主角的母亲,脸上带着既激动又克制的笑容。
沈清漪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威仪赫赫。萧珩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目光落在殿门口,等着女儿的到来。
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到,请皇长女入殿!”
殿门缓缓打开,萧婧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头戴珠冠,一步一步走进殿来。她今年十五岁,身量已经长成,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眉眼间有几分柔修媛的温婉,又有几分萧珩的英气。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目不斜视,姿态端庄。两旁的女官和宫女纷纷低下头,以示恭敬。
沈清漪看着萧婧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的礼仪学得很好,不愧是柔修媛教出来的。
萧婧走到香案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沈清漪和萧珩,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萧珩抬手:“起来吧。”
萧婧站起身,垂手而立。
礼官高声唱道:“请正宾为皇长女加笄。”
正宾是沈清漪特意请来的——英国公夫人郑氏,年过五旬,德高望重,是有名的贤内助。郑氏站起身,走到萧婧面前,从女官手中接过一支白玉簪,郑重地插在萧婧的发髻上。
“愿皇长女柔顺利贞,永受天禄。”郑氏的声音沉稳而庄重。
萧婧再次跪下,叩首:“谢正宾。”
礼官又唱道:“请皇后娘娘为皇长女赐字。”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萧婧面前,从云袖手中接过一张洒金笺,上面写着两个字:“静娴”。
“婧儿,本宫赐你字‘静娴’,取‘静以修身,娴雅端庄’之意。”沈清漪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愿你日后静心养性,娴雅持身,不负皇家血脉。”
萧珩则拿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令李福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长女萧婧,钟灵毓秀,禀粹天家。幼娴礼度,秉温婉之质性;长明淑德,具端良之风姿。
容止雍容,言笑有度,仁心慧性,冠于宫闱。
敦顺恭谨,常怀孝悌之心;
聪慧明达,深明闺仪之范。
朕心嘉之,特施荣典。今册封皇长女萧婧为舞阳公主,食邑舞阳郡,食邑三千。
尔当益修懿德,恪守箴规,睦和宗亲,表率内庭。永承皇家庇佑,长享福禄安康。
故兹诏示,悉宜钦遵。
钦此。”
萧婧双手接过圣旨和洒金笺,叩首道:“儿臣叩谢父皇母后,自当益励淑心,恪守闺范,恭顺立身,睦亲和族。谨奉懿训,永怀敬畏,以报浩荡皇恩。”
沈清漪扶起她,轻声道:“起来吧。”
及笄礼的最后一项,是萧婧向父母行礼。
萧婧先向柔修媛跪下,叩了三个头:“儿臣叩谢母妃生育之恩。”
柔修媛坐在妃嫔席上,看着女儿端方明艳、雍容矜贵的模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好孩子,及笄之后便是大人了,你要恭敬兄弟、爱护姊妹,切不可行跋扈之举,辱没皇家声名。”
萧婧叩首应是,又转向沈清漪,跪下三叩头:“儿臣叩谢母后教导之恩。”
沈清漪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婧儿,你是皇长女,是公主,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本宫希望你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皇家的荣耀,切不可受人侮辱,亦不可欺辱旁人。”
萧婧眼眶微红,点头道:“儿臣记住了。”
礼节行至最后,萧婧跪在萧珩面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儿臣叩谢父皇养育之恩。”
萧婧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萧珩抬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起来吧。你长大了,以后要更加懂事,听你母后和母妃的话。”
萧婧答道:“儿臣遵旨,定当以身作则,不负皇家威望,不负母后、母妃教导。”
柔修媛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连忙用帕子擦去,扶起女儿,声音哽咽:“起来,起来。好孩子,你长大了,母妃……母妃为你高兴。”
萧婧看着母亲流泪,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母女二人相对而泣,在场的宾客无不动容。
沈清漪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她转头看了一眼萧珩,萧珩微微点头,眼中也带着几分感慨。
及笄礼结束后,沈清漪在坤宁宫设了小宴,款待宾客。
宴席上,萧婧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褙子,头发挽成发髻,插着那支白玉簪,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许多。她跟在沈清漪身边,向各位长辈敬酒,举止得体,谈吐大方,赢得了一片赞誉。
英国公夫人郑氏拉着萧婧的手,对沈清漪道:“皇后娘娘,婧公主真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理,端庄大方。臣妇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闺秀,像婧公主这样的,不多见。”
沈清漪笑道:“夫人过奖了。婧儿还小,还要多学。”
郑氏摇头:“不小了,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皇后娘娘可要给她挑个好人家。”
沈清漪看了萧婧一眼,萧婧脸一红,低下头去。沈清漪笑了:“不急,慢慢挑。婧儿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不能随便嫁了。”
宴席结束后,宾客陆续告辞。萧婧跟着柔修媛回了住处,母女二人说了半宿的话。
“婧儿,你今日真好看。”柔修媛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慈爱。
萧婧靠在母亲肩上,轻声道:“母妃,女儿舍不得您。”
柔修媛眼眶又红了:“傻孩子,你又不是要嫁人,只是及笄而已,还住在宫里呢,有什么舍不得的?”
萧婧道:“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过后,好像就不一样了。”
柔修媛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道:“是不一样了。及笄了,就是大人了。以后做事要更加稳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萧婧点头:“女儿知道。”
柔修媛又道:“皇后娘娘对你这么好,你要记在心里,以后要孝顺皇后娘娘,听皇后娘娘的话。”
萧婧道:“女儿知道。母后对女儿一直很好,女儿心里都记着呢。”
柔修媛欣慰地点头:“好,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母妃放心。”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婧便回自己的屋子歇息了。
柔修媛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女儿长大了,及笄了,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