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世用

第268章 世用

午间的时候,云芷从外头回来了。

她今日出去查那枚青白玉佩的来路,在宫中内外转了大半日,回来时满头是汗,鬓角贴着碎发,面色却比出门时凝重了几分。她先给自己灌了一盏凉茶,才压低声音向沈清漪禀报:

娘娘,奴婢查了半日,宫中内外姓谢的南方女子倒有几个,大多是宫女和低阶妃嫔。但奴婢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那玉佩上的莲花纹样,和南边谢家商号的标记有几分相似。

沈清漪正在翻阅账册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云芷:谢家商号?

江南谢家,是湖州一带的大商贾,经营丝绸、茶叶和药材,生意做得极大。杨文渊伏法前,谢家与盐商之间有没有往来不好说,但杨文渊倒台后,江南几大盐商被查抄,谢家的生意反倒趁着那阵子震荡扩大了不少,吞并了好几家被罚没的绸缎庄和茶铺。如今的谢家,在江南商界的势力比从前还大了三分。

沈清漪的眉梢微微一动。一个在杨文渊倒台后反而壮大的商贾家族、一枚来自聚贤楼、刻着字的玉佩、聚贤楼幕后东家至今隐匿未露——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能只当作巧合来看了。

那谢家的当家人是谁?

云芷道:谢家现任族长叫谢世安,五十来岁,是湖州本地人,听说为人极精明,善于钻营,在江南官场中人脉颇广。但他常年待在湖州,极少来京城。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谢家有个女儿,早年嫁到了京城一户官宦人家做续弦,夫家姓孙,那孙家老爷几年前病故了,如今那位谢家姑奶奶寡居在东华门外的一处宅子里。

姓谢,寡居,东华门外。

沈清漪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前几日夜审吴掌柜时,他说那穿月白衫子的妇人每次从聚贤楼后门进来,戴着帷帽、南方口音、留下一封信后便走。若那妇人就是这位谢家嫁到京城的姑奶奶,那一切就都对得上号了——她有足够的动机替娘家传递消息,身份又不引人注目,寡居在外的妇人与茶楼掌柜打几次交道,旁人也只当是寻常交际。

那位谢家姑奶奶,姓什么叫什么?

听说闺名叫谢婉娘,夫家姓孙,旁人便称她孙谢氏。她夫家那孙老爷生前是工部的一个主事,官不大,但人缘不错,过世后留了些家产,谢氏寡居守着宅子过日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街坊走动。

工部主事。沈清漪脑中飞快地转了转——去年腊月宫宴风波中牵连出的工部侍郎刘明远,便是当年杨文渊在工部安插的一枚棋子。工部主事虽只是个六品的小官,但若与刘明远是同僚或故旧,那谢婉娘替娘家传递消息的渠道便又多了一层掩护。

她夫家在京城的宅子,在哪条街上?

东华门外槐树胡同最里头一户,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的匾额。

沈清漪点了点头,将谢婉娘三个字记在心头,又将那枚青白玉佩从袖中取出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朵半开的莲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莲心那点朱砂红像是凝固的血珠,醒目而刺眼。

让人去查查这位孙谢氏平日里都去哪些地方、见什么人。沈清漪将玉佩收回袖中,抬眼看向云芷,不必惊动她,只在外围观察三五日,把她平日的行踪摸清楚再说。

云芷应了,转身退下。

沈清漪独自坐在窗下,手中无意识地转着那枚玉佩,冰凉的玉面贴在掌心,让她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江南谢家、聚贤楼、月白衫子的妇人、东华门外的寡居宅邸——这一条新的线在她眼前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但她现在不急。

今日是萧婧归宁的日子,她不想让这些暗处的蛛网占据太多心神。那孩子高高兴兴地进宫来请安,她还指望着晚上留她在坤宁宫用一顿家常饭,和柔修媛一起,像从前在宫里时那样围在一桌说说话。

她将玉佩收进妆台暗屉里,起身理了理衣襟,朝外头唤道:云袖,去柔修媛那边传个话,说郑少夫人今日在宫中用晚膳,让她也过来,咱们娘儿仨好好聚一聚。

云袖笑着应了,脚步轻快地出门去了。

晚膳设在坤宁宫东暖阁。

日头刚落下去,天边的晚霞还没散尽,暖阁里便点了灯。窗子半开着,夜风裹着茉莉的清香流泻进来,与席间饭菜的热气混在一处,蒸腾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家常气息。

沈清漪换了件家常的月白衫子,外头披了件藕荷色的薄绸披帛,发髻也松了些,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桂花酿,也没急着喝,只是含笑看着萧婧和柔修媛母女俩挨在一处说话。

柔修媛今日穿了件青碧色的宫装,头上簪了支银镀金的珠钗,瞧着比平日精神些。她素来性情温软,见了萧婧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拉着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心疼她瘦了、又夸她气色好,话多得几乎语无伦次。萧婧被她说得又是笑又是羞,一叠声地喊娘你少说两句,可眼角也泛着水光。

沈清漪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只偶尔端起桂花酿抿一口,目光在母女俩的侧脸上来回流转。柔修媛是个没野心的性子,这些年安安分分地在流华宫养着女儿、绣绣花、弹弹琴,从不参与后宫争斗,萧婧也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成了个明朗大方的姑娘。有时候沈清漪想,这大概就是她当初将萧婧从柔修媛身边接来坤宁宫教养之外,仍允许柔修媛常来探望的缘由——那份纯粹的母女情分,无论在深宫里显得多么奢侈,都值得被小心护着。

母后,萧婧忽然转过头来,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儿臣敬母后一杯。今日这桂花酿真好喝,儿臣从未在外头喝过这般醇厚的。

沈清漪端起盏来与她碰了碰,笑道:这是坤宁宫小厨房自己酿的,用的是去年秋天御花园的桂花瓣,封了大半年才开坛。你喜欢的话,回头给你带一坛回府去。

萧婧眼睛一亮,连声道谢,又转头去跟柔修媛撒娇说娘你也尝尝。柔修媛抿了一口,赞了几句,母女俩便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起郑昭近日的趣事来。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沉了下去。暖阁中的烛火映着三张面庞,忽明忽暗的,笑声断续地飘出来,在夜风中散了很远。

沈清漪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桂花酿,一手轻轻搭在案沿。她的目光落在萧婧那对碧玉镯上,那镯子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水光,和她此刻的心境一般,柔软而沉静。

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去想。

那些暗处的网、那些藏在湖州和东华门外的名字、那些尚未落网的毒蛇——都留到明日再说吧。今夜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看着女儿归宁、吃着家常饭、喝着桂花酿的普通妇人。

酒盏微凉,灯火温柔。夜风穿过窗棂,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微微眯起眼,唇角那一点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六月二十一,晨起时落了场细密的雨。

沈清漪站在坤宁宫廊下,看着雨丝将院中青砖地面洇出一片深色,檐角水珠连成线坠下来,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暑热被压下去大半,潮润清凉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那几盆茉莉的叶子簌簌地颤。

云袖从雨中快步走来,撑着一把青布伞,到了廊下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低声道:娘娘,槐树胡同那边传回消息了。

沈清漪收回望着雨幕的目光,转身往东偏殿走去:进来说。

云袖跟着她进了殿,将门轻轻掩上。殿中光线比平日暗了几分,窗纸上洇着雨水浸润过的朦胧水光。沈清漪在窗前的圈椅上坐下,示意云袖也坐了说话。

云袖在她下首的绣墩上落了座,语速平稳却带着几分郑重:奴婢派去盯孙谢氏的人昨日跟了一整天,发现她每日清晨都会去城南一间琴舍,约莫待一个时辰才出来。那琴舍名叫清商阁,开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听说是京城里有名的琴师授课之所,去那里的多是官眷和富户家的小姐太太。

沈清漪微微挑眉:她每日都去?

是。盯梢的人说,孙谢氏每日卯正出门,乘一顶青布小轿到清商阁门口,一待便是大半个时辰,出来后直接回槐树胡同,白日里不再出门。她琴舍进出时手里不拿别的东西,只带一把随身的小琴囊,瞧着像是去练琴的。

练琴。一个寡居的官眷太太,每日清晨去琴舍练上一个时辰的琴,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沈清漪脑中那条弦却微微绷紧了一些——聚贤楼的吴掌柜招供说那月白衫子的妇人每隔半月来店里送一次信,若送信的日子恰好在孙谢氏去琴舍的路上,或者琴舍本身便是另一个传递消息的节点,那这条线便又多了一层值得深挖的地方。

那清商阁,查过底细吗?

云袖道:查过了。清商阁的东家是一位姓谢的女琴师,人称谢大家,据说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古琴名家,去年来京城开的这间琴舍,专教官眷女眷弹琴,收的束修不低,但确实琴艺高超,京城里不少太太小姐都慕名而去。

谢姓女琴师,去年从江南来京城开琴舍。这两个特征几乎和聚贤楼的模式如出一辙——都是从江南来、去年才开张、表面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不知道在传递些什么。

沈清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朦胧的雨水光影里,沉思了片刻,忽然道:那位谢大家,全名叫什么?

云袖道:听说是叫谢问弦。琴舍中的弟子都称她谢先生,外头的人尊称一声谢大家。她为人清高,不太与外人应酬,收了十几个女弟子,平日里就在琴舍中教琴,闲暇时独自弹琴读书,极少出门。

谢问弦。

沈清漪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极久远的记忆被这个名姓轻轻拂过,却抓不住确切的模样。她在脑中搜索了一圈,似乎从未在任何场合听说过这样一位琴师,可她总觉得谢问弦三个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隐约的熟悉感。

她正要开口再问,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云芷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娘娘,老太爷那边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沈清漪微微一愣。祖父沈文渊年过七旬后便极少过问外事,平日深居沈府后院养花弄草、读书写字,除了每月例行入宫请安之外,几乎不与外界通信。今日忽然派人送信来,倒是不常有的事。

拿进来。

云芷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信封,封口处压着沈家老太爷私用的那方朱文小印。沈清漪接过信封拆开,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展开来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苍劲沉稳,是祖父一贯的方正小楷——

漪儿见字如晤:闻汝近日查一谢姓琴师,名为问弦者。此人乃祖父昔年师妹,同拜先师松雪老人门下学琴,后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其为人性情偏执,好走捷径,祖父向来不喜。若她与汝所查之事有涉,切莫掉以轻心。此人琴艺虽高,心术不正,祖父当年与之决裂便是因其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之性。详情不便信中多言,汝若有暇,可回府一叙。祖父手书。

沈清漪将信笺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目光落在理念不合好走捷径心术不正这几个字上,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祖父的师妹。同拜松雪老人门下学琴,却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她从前偶尔听祖父提起过年轻时在江南学琴的经历,却从未听他详细说过师门中的事。如今看来,祖父和这位谢大家之间的旧事恐怕远比理念不合四个字要复杂得多。

她将信笺折好收进袖中,抬眸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小了些,细密的雨丝在日光下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银线,檐角的水珠还在不停地坠着,滴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备轿。她站起身来,本宫回一趟沈府。

雨后的沈府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清幽。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分,绿得发亮。沈清漪的轿子从侧门抬进去,直接落在祖父沈文渊所居的松鹤堂院门口。她下了轿,沿着游廊往里走,一路闻着雨后泥土和花木混合的湿润气息,心头那份因信件而起的疑惑渐渐沉淀成一种安静的期待。

沈文渊正在松鹤堂的书房中。

他今日穿了件灰蓝色的绸衫,外头披了件薄薄的老青色褂子,坐在窗前的藤椅上,膝上摊着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那张被岁月刻下深深浅浅纹路的面庞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朝沈清漪招了招手:来了?坐。

沈清漪在祖父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已经有小厮端了茶来,是新沏的龙井,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瓷盏中舒卷沉浮,清香袅袅。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祖父。

沈文渊将膝上的书卷合上放在一旁,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孙女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道:你查谢问弦的事,查到什么地步了?

沈清漪便将聚贤楼、青白玉佩、孙谢氏、清商阁等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沈文渊听着,面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在祖父脸上见到的复杂神色——像是叹息,又像是厌恶,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怅然。

等沈清漪说完,沈文渊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搁下盏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竹上,沉默了良久。

谢问弦比我小十岁。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像从很远的岁月深处捞起来的一样,当年我在江南游学,偶遇先师松雪老人,蒙他青眼收为弟子,习琴三年。谢问弦是我拜师之后第二年才入门的,那时她才十五岁,聪慧过人,琴艺进境极快,先师曾夸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顿了顿,目光中浮起一丝淡远的感慨:但她性子太急了。学琴本是修身养性之道,她却总想走捷径,先师教一首曲子,她便要在上头添花样,嫌古谱太旧、嫌指法太繁,总想把琴艺变成的东西。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与她争辩过许多次,她说琴艺当为世用,我说琴艺当为己心,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文渊的指尖轻轻叩着藤椅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像在打着某个无声的节拍。

后来先师过世了,师门中人大都散了。谢问弦去了扬州,我来了京城,各自走了不同的路。我听说她在扬州收了几个弟子,又听说她与南边的商贾走动得近,用琴艺结交了不少权贵。她教出的女弟子大多嫁入官宦人家,她也因此攒下了极广的人脉。这些事情我那时便不认同,如今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沈清漪安静地听完,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温热的杯壁。原来祖父和谢大家之间的理念不合,竟是如此根本的分歧——一个认为琴艺当为世用,一个认为琴艺当为己心。这听起来像是文人雅士之间的寻常争执,可若将那二字放在暗处来看,便多了一层令人警觉的意味。

用琴艺结交权贵、教女弟子嫁入官宦人家,从而攒下极广的人脉。若谢问弦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网与杨文渊的盐商网络有所交集,那她在杨文渊倒台之后来到京城开琴舍,便绝不仅仅是为了教几个官眷小姐弹琴这么简单。

祖父,沈清漪放下茶盏,目光认真地看向沈文渊,您方才说谢问弦好走捷径、不择手段。她若当真参与了安王府的案子,那她图的,恐怕不是银钱。

沈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她图的是权。当年她学琴时便说,琴弦之上有天下大势。祖父那时觉得她偏执狂妄,如今想来,她大约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琴艺于她而言从来不是修身养性的器物,而是一把梯子,一把能让她爬上高处、掌控人心的梯子。

沈清漪心头微微一动,似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抓住。她垂眸想了想,又问:祖父可知她来京城之后,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沈文渊摇了摇头:我与她已经几十年没有往来,她的事情我父所知甚少。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年先师传下来一本琴谱,名为《松雪遗韵》,里头记载了许多失传的古琴指法和曲谱。先师临终前将这本琴谱一分为二,上半册给了我,下半册给了谢问弦。我一直觉得,若她为了什么目的来到京城,那本下半册的琴谱,大约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沈清漪微微一怔:一本琴谱?

那琴谱中的指法极难,寻常琴师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参透其中一两种。但若能参透,便能在琴声中融入旁人无法模仿的独特韵味,从而让识货之人一听便知弹奏者的师承来历。沈文渊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谢问弦若想用琴艺结交权贵,那本琴谱就是她的——有了它,她可以在任何场合证明自己是松雪老人的嫡传弟子,从而获得旁人的信任和敬重。

沈清漪慢慢呼出一口气,将祖父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枚青白玉佩上的莲花纹样,若仔细看,莲花的花瓣线条流转之间确实带着几分琴谱上常见的指法的弧度。她当时只觉得纹样精巧,如今想来,那未必不是一种暗号,一种只有师门中人才能识别的标记。

她站起身来,朝祖父深深行了一礼:多谢祖父指点。孙女知道该怎么查了。

沈文渊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低而沉:漪儿,谢问弦这个人,祖父比你了解得多。她做事从不留把柄,你若查她,一定要万分小心。她虽然年纪大了,但那颗心比年轻时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

沈清漪抬起头来,对上祖父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依然清明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女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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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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