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艰难抉择
陶乐说完“这一单，我送”之后，虚空中所有存在同时看向他。
不是惊讶那种看。
是“终于等到这句话”那种看。
畸变之源——那团融合了零和三万年怨恨的存在——轻轻颤动。
“你知道送我的代价吗？”她/它的声音像无数人同时低语。
陶乐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送？”
“送货的活，本来就是把不知道的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陶乐说，“零教我的。”
畸变之源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变化。
那层包裹着零的“壳”缓缓剥落，露出里面——
不是空洞。
是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抹除宇宙的最后一丝存在。
它们被吞噬了三万年。
被困在这里三万年。
等了三万年。
零的声音从那些光点中传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
“陶乐，送我，就是送它们。”
“但送它们，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灯。”
陶乐低头看着胸口。
那盏灯还在亮着。
很微弱。
但很稳。
孙悟空给他的灯。
“这盏灯，是齐天大圣的‘归处’。”畸变之源说，“也是所有被送走之人的‘归处’。”
“用它，可以打开一扇门。”
“门后，是所有被抹除宇宙的‘家’。”
陶乐抬头。
“那还等什么？”
他把手按在胸口。
准备取出那盏灯。
一只手按住了他。
孙悟空。
他站在陶乐面前，脸上没有笑。
“陶小哥，”他说，“这盏灯是俺给你的。”
“俺给你，不是让你用的。”
“是让你带着。”
陶乐看着他。
“大圣……”
“俺知道你要说什么。”孙悟空打断他，“但俺得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这盏灯，是俺用最后的‘存在’做的。”
“用掉它，俺就真的没了。”
陶乐愣住。
“没了？”
“不是消散那种没。”孙悟空说，“是彻底的、永远的、再也回不来的没。”
“俺会从所有记忆里消失。”
“从你的记忆里。”
“从哪吒的记忆里。”
“从花果山的记忆里。”
“从一切地方。”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陶乐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还给我？”
孙悟空咧嘴。
“因为俺信你。”
“俺信你会送好。”
“俺信你会记得俺。”
“就算俺从记忆里消失了，你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记得俺。”
陶乐沉默。
腕表停了，不需要它告诉。
胸口那盏灯还在亮着，很微弱，但很稳。
他把手放在灯上。
没有取出。
只是按着。
“还有其他办法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畸变之源轻轻颤动。
“有。”它说。
陶乐抬头。
“但更难。”
“说。”
“用我。”畸变之源说，“用我这三万年吞噬的所有存在，去抵消那扇门的代价。”
“但那样的话，我会彻底消失。”
“包括零。”
陶乐的手停在半空。
零。
那个三万年前把怀表递给他的人。
那个在死寂大厅里念了三万年名字的人。
那个说“这一单，我送你”的人。
如果畸变之源消失，她也会消失。
彻底消失。
从所有记忆里。
“这是公平的交易。”畸变之源说，“三万年吞噬的存在，换三万年等待的终结。”
“零同意。”
零的声音从那些光点中传来，很轻，像风：
“陶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陶乐站在原地。
两个选择。
用孙悟空的灯——他会彻底消失，从所有记忆里。
用畸变之源——零会彻底消失，从所有记忆里。
选哪个？
他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咧嘴。
“选俺。”
他看向零所在的方向。
零没有现身，但那些光点微微亮了一下。
像在说：选我。
哪吒飞过来，落在他身边。
“陶哥，别一个人扛。”
归飘过来。
“我们一起想办法。”
时雨走过来。
“因果法庭上，你陪我等的。这次我陪你。”
杨戬睁开天眼。
“我可以看。”
初的光芒亮起。
“我可以推演。”
所有存在都在看他。
等他做决定。
腕表停了，不需要它告诉。
胸口那盏灯还在亮着，很微弱，但很稳。
陶乐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
“我选——”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都不选。”
孙悟空愣住。
“都不选？”
“对。”陶乐说，“我不选牺牲任何一个人。”
他看向畸变之源。
“你是三万年怨恨的集合，也是零三万年等待的证明。”
他看向孙悟空。
“你是齐天大圣，也是我陶乐的朋友。”
他看向所有存在。
“你们都等过。”
“等一个人来。”
“等一单送到。”
“现在，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那就一起送。”
畸变之源震颤。
“怎么一起送？”
陶乐把手按在胸口。
取出那盏灯。
不是用掉。
是“举”起来。
灯的光芒照亮整个虚空。
照亮孙悟空。
照亮零。
照亮那些被吞噬三万年、被遗忘三万年、等待三万年的存在。
“门。”陶乐说。
一扇门在光芒中缓缓成形。
不是普通的门。
是“归处”的门。
门后，是所有被抹除宇宙的“家”。
畸变之源看着那扇门。
“这扇门，需要代价。”
“我知道。”陶乐说，“但代价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所有存在。
“我们一起付。”
孙悟空第一个站出来。
“俺付。”
他把手按在灯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注入那扇门。
杨戬第二个。
天眼睁开，银白色的光芒注入。
时雨第三个。
时之剑化作光点，注入。
初第四个。
灯塔的光芒化作河流，注入。
归第五个。
一千年等待的重量，注入。
哪吒第六个。
机械翼展开，胸口的诗歌核心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注入。
畸变之源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些被吞噬三万年、被遗忘三万年、等待三万年的存在，同时亮起。
无数光点，像星河一样，注入那扇门。
门越来越亮。
越来越稳。
最后，零的声音响起：
“陶乐，你呢？”
陶乐笑了。
他把最后一丝力气，也注入那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无数光点组成的海洋。
温暖。
明亮。
像家。
所有被抹除的宇宙，所有被遗忘的存在，所有等待三万年的人——
同时迈出一步。
走进那扇门。
走进“归处”。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虚空中只剩下陶乐。
和孙悟空。
和零。
和那些愿意留下来的人。
孙悟空看着陶乐。
“陶小哥，你刚才差点把俺弄没了。”
陶乐笑了。
“舍不得。”
孙悟空也笑了。
“俺也舍不得。”
零飘过来。
她不再是畸变之源，只是零。
完整的、三万年前的那个零。
她看着陶乐。
“谢谢你。”
陶乐摇头。
“不用谢。”
腕表重新开始走动。
一秒。
一秒。
一秒。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出发的时候。
陶乐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
笑了。
又一单，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