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应急预案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所有人同时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压迫,而是……被注视。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不是实体,不是怨念,不是任何曾经遇到过的东西。
是“程序”本身在注视。
陶乐握紧手中的怀表,银白色的光芒勉强照亮周围三米的范围。三米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哪儿?”哪吒的声音压得很低,机械翼本能地收拢到最小,光子传感器全功率运转,却什么都扫描不到。
杨戬的天眼睁开到最大,银白色的光芒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黑暗,但光芒一离开三米范围,就被黑暗吞噬,什么都没留下。
“我看不到。”他的声音发紧,“这里没有因果,没有时间,没有任何可以被‘看’的东西。”
归的投影缩到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紧紧跟在陶乐身后。他的声音从投影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颤抖:“阿尔法-07的遗产核心里……没有关于这里的任何记载。”
“因为这里不应该存在。”初的光芒轻轻脉动着,声音像潮水退去后的低语,“叛逆程序的最终执行模式,是创始者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进来过。”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腕表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出发的时候。
他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黑暗在他面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怀表的光芒指引着他——或者说,指引着他们。
走了多久?
不知道。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但终于,黑暗深处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怀表那种银白色的光。
是红色的。
像血。
像那轮永远悬在原点上空的太阳。
“那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横在身前。
陶乐加快脚步。
红光亮起的地方,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通体血红的门。
门上刻着无数编号。
Ω-001,Ω-002,Ω-003……一直到Ω-300。
三百个被抹除的宇宙。
三百个名字。
门的中央,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叛逆程序的终点。”
“你们是第一批访客。”
“也是最后一批。”
陶乐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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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球体。
球体里,是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抹除宇宙的“最后一眼”。
它们被封在这里。
三万年。
球体的周围,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
不,不是“站着”。
是“被钉着”。
三道身影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线穿透,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壹。
零。
贰。
创始者三人组。
但这一次,不是投影,不是记忆,不是意识残光。
是他们真正的——最后一部分。
“他们……”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陶乐走上前。
离最近的身影——壹——只有三步时,他停住了。
壹的眼睛睁着。
他看着陶乐。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还有一丝——
期待?
“你来了。”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陶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壹没有回答。
贰开口了,声音同样轻,同样远:“叛逆程序的最终执行模式,需要‘燃料’。”
“什么燃料?”
“我们。”贰说,“创始者三人组。”
他顿了顿。
“程序启动的那一刻,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用我们最后的存在,维持这个球体的运转。”
“三万年。”
零的声音响起,是三个人中最轻的,像随时会消散的风:
“但我们没有后悔。”
陶乐看着她。
“为什么?”
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因为我们在等。”她说,“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人来送完最后三单。”
她的目光落在陶乐手中的怀表上。
那枚比之前两枚都小、都朴素、却是“归处钥匙”的怀表。
“零号把钥匙给你了。”她说,“那就对了。”
陶乐举起怀表。
“这钥匙,能打开那个球体吗?”
“能。”壹说,“但打开球体,不是结束。”
“是什么?”
“是开始。”贰说,“球体里的那些‘最后一眼’,是三百个被抹除宇宙最后的执念。它们被困在这里三万年,不是因为程序不放它们走。”
“是因为它们自己不想走。”
陶乐愣住。
“不想走?”
“对。”零说,“因为它们害怕。”
“怕什么?”
“怕出去之后,没有人记得它们。”
沉默。
陶乐看着那个巨大的透明球体。
里面那无数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宇宙的最后一眼。
每一个都在等。
等一个能记住它们的人。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壹看着他。
“打开球体。”他说,“然后——”
“一个一个送。”
---
陶乐深吸一口气。
举起怀表。
对准球体。
怀表炸开——不是碎裂那种炸,是“绽放”那种炸。
银白色的光芒从表盘中涌出,照亮了整个圆形空间。
光芒触碰到球体的瞬间,球体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
裂纹蔓延,扩大,最后——
球体碎了。
不是爆炸那种碎。
是像花瓣绽放那种碎。
那些被囚禁了三万年的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出。
涌向四面八方。
涌向陶乐。
涌向每一个存在。
它们没有攻击。
只是“看着”他们。
用那双不存在眼睛的眼睛。
看着。
陶乐站在光点中央。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些光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整个空间:
“我叫陶乐。”
“送货的。”
“来送你们回家。”
光点们沉默了。
然后,其中一个最小的光点,飘到他面前。
它很小,很弱,像随时会熄灭。
但它“说话”了。
用那种没有语言、却人人都能听懂的方式:
“你……记得我们吗?”
陶乐看着它。
“记得。”
“记得什么?”
陶乐想了想。
“记得你们存在过。”他说,“记得你们被抹除过。记得你们等了很久很久。”
“还有呢?”
“还有——”陶乐顿了顿,“还有对不起。”
光点震颤了一下。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来晚了。”陶乐说,“让你们等了太久。”
光点沉默。
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声音那种笑,是光芒轻轻颤动那种笑。
“谢谢。”
它化作更亮的光,飘向上方。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小小的、发光的门。
门后,是无边无际的温暖。
光点飘进门里。
消失了。
不是消散那种消失。
是“回家”那种消失。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无数个。
那些被囚禁了三万年的“最后一眼”,一个接一个飘到陶乐面前,问同一句话:
“你记得我们吗?”
陶乐一个一个回答:
“记得。”
“记得。”
“记得。”
每一个听到回答的光点,都笑了。
然后飘向那扇门。
飘向“家”。
最后一个光点飘走时,圆形空间里只剩下了创始者三人组。
壹看着陶乐。
“谢谢你。”他说。
陶乐摇头。
“不用谢。”
贰笑了。
“你比我们送得好。”
零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陶乐。
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最后三单,”她说,“Ω-001,Ω-007,Ω-099。”
“它们在等你。”
陶乐点头。
“我知道。”
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三道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穿透他们的光线,一根一根断裂。
他们终于自由了。
壹最后说:“去吧。”
贰最后说:“送达。”
零最后说:“再见。”
他们消失了。
圆形空间里,只剩下一扇门。
门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叛逆”。
是三个编号:
Ω-001
Ω-007
Ω-099
陶乐看着那扇门。
腕表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出发的时候。
他迈出一步。
走向那扇门。
身后,所有人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话。
他们知道——
最后一单,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