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金霞宗外门长老

洞外噬灵沙暴的呼啸声越来越弱，直至最终完全停歇。

赤岩荒原露出了它狰狞而荒凉的真容。

暗红色的砂石地面，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赤色岩柱和巨石，扭曲地指向昏黄黯淡的天空。

空气中残留着狂暴能量肆虐后的焦躁感，远处隐约可见其他修士活动的遁光。

显然，沙暴停歇后，蛰伏的各路人马都开始行动了。

我和王黎几乎同时睁开眼，起身撤去洞口禁制。

“走。”

王黎言简意赅，黑色斗篷一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岩洞，朝着蚀渊神殿的大致方向而去。

他步伐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自如，气息近乎完全收敛。

我紧随其后，左臂的“魔蚀之体”带来全新的感受。

蚀力在其中缓缓流淌，冰冷而驯服，与身体的契合度远超从前。

每一步踏出，脚下沙石似乎都微微“畏缩”，被左臂无意中散发的淡淡侵蚀气息影响。

我尝试控制这股气息内敛，却发现难以完全做到。

仿佛这左臂本身就散发着一种“终结”的场域。

“收敛点，你想把整个荒原的人都引来吗？”

前方传来王黎淡漠的声音，他头也不回，但显然察觉到了我左臂的异状。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集中精神，太初阴阳诀运转。

调动体内仙元在左臂外形成一层极薄的阴阳隔膜，总算将那令人不安的侵蚀气息掩盖了大半。

但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感萦绕不散。

“你对蚀渊了解多少？”

我加快几步，与王黎并肩而行，低声问道。

既然决定合作，总要多套点信息。

“比你多。”王黎目不斜视，声音平淡无波，道：

“蚀渊，传闻是上古末期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战留下的遗迹之一。

有说法是某位执掌‘归寂’、‘终结’权柄的太古魔神陨落之地，其残躯与怨念污染了那片区域，形成了蚀渊。

也有说法，那里是镇压某位恐怖存在的封印地。

镇魔碑，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你要镇魔碑碎片做什么？”我追问。

王黎终于侧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我需要它，而你需要解决蚀印和本源之力的麻烦。

进入蚀渊深处，我们各取所需。

至于其他，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又是这套说辞。

我心中冷笑，但也不再多问。

王黎这人心思深沉，他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一路无话。

我们小心避开其他修士活动的区域，专挑荒僻难行之处赶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片熟悉的、如同大地伤痕般的蚀渊裂隙，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望去，蚀渊入口处比之前更加热闹。

沙暴停歇后，似乎有更多人闻讯赶来。

隐约可见十几道遁光在入口附近盘旋。

更有几处地方传来打斗的法力波动，显然是为了争夺入口位置或者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起了冲突。

“人多了。”我皱眉。

之前只有尸王和林清音两拨人，现在恐怕不止。

蚀渊的动静，到底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乌合之众。”王黎语气漠然道：

“蚀渊入口的禁制和空间裂缝，就够他们喝一壶。

真正有本事的，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目光扫过入口附近那些修士，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大部分是散修和小势力的人，地仙、天仙居多，真仙都没几个。

真正的强者，要么已经进去了，要么在暗中观察。”

“我们怎么进去？”我问。

入口处人不少，直接过去难免引人注目。

我们虽然不惧这些散修，但被缠上也是麻烦，尤其是我的左臂状态和王黎的魔体身份，都不宜暴露。

“绕过去，从侧面的裂谷下去。”

王黎显然早有打算，身形一转，朝着蚀渊侧方一处更为陡峭、荒无人烟的裂谷掠去。

“那里地势险要，空间裂缝更密集，但人少。我有办法暂时稳定裂缝。”

我跟着他来到裂谷边缘。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浓郁的灰黑色雾气在谷中翻滚，隐约可见扭曲的空间波纹和一闪而逝的黑色裂缝。

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寻常修士下去，恐怕九死一生。

王黎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仔细观察了片刻谷中雾气翻滚的规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繁复的暗纹，中心有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跟紧我，三步之内，别乱动。”王黎说完，将令牌往前一抛。

黑色令牌悬浮在半空，中心符文亮起幽光，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前方谷中翻滚的灰雾和那些游移不定的空间裂缝，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抚平、固定。

在令牌光芒笼罩的丈许范围内，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灰雾和空间裂缝依旧在缓慢蠕动，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王黎率先踏入通道。

我紧随其后，踏入通道的瞬间，能感觉到两侧传来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和侵蚀气息，但都被令牌散发的无形波纹抵挡在外。

这令牌，看来是专门应对空间紊乱的宝物，暗影殿的家底果然丰厚。

通道向下延伸，四周光线昏暗，只有令牌发出的微弱幽光和谷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不知名的暗红色微光。

越往下，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心神不宁的侵蚀感和“归寂”意味就越发浓重。

左臂的蚀力似乎受到牵引，微微活跃起来，皮肤下的暗紫纹路闪烁着微光。

“控制好你的蚀力，别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王黎头也不回地提醒，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有些沉闷。

我深吸一口气，太初阴阳诀加快运转，努力压制左臂蚀力的异动。

但那源自蚀心本源的渴望，却隐隐从手臂传来，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下降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穿过了谷底的灰雾层，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里正是之前我和林清音到达的蚀渊底部，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巨大、残破、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神殿。

神殿依旧静静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亘古未变。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神殿入口处，多了几具新鲜的尸体。

看服饰是散修，死状凄惨。

像是被某种利爪撕碎，伤口处残留着灰白色的侵蚀痕迹，与神殿守卫的攻击如出一辙。

显然，在我们离开后，又有倒霉鬼试图闯入，触发了守卫。

此外，神殿周围，还多了几拨人马，各自占据一角，互相戒备。

人数最多的一拨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气息沉稳，赫然是真仙后期修为。

他身后几人，也大多是天仙、地仙。

另一拨只有三人，但个个气息阴冷，身着黑衣，袖口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一看就是魔道或邪修。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者，真仙中期，眼神如毒蛇。

还有两三个零散的修士，各自为阵，警惕地观察着神殿和他人。

我和王黎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我们是从侧面裂谷“安稳”地下来，这本身就显得不同寻常。

“哦？又来两位道友。”

那锦袍中年修士目光扫过我们，在我左臂上略微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王黎身上，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拱手道：

“在下金霞宗外门长老，金不焕，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也是为这蚀渊遗迹而来？”

金霞宗？

似乎是个仙王门派。

我默不作声，将话语权交给王黎。

在这种场合，他比我更擅长应付。

王黎微微点头，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无波：

“散修，黎九。这位是我同伴，赵凡。

路过此地，见有古殿，下来看看。”

他报了个假名，气息收敛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天仙修士。

“原来是黎道友，赵道友。”

金不焕笑容不变，目光却微微闪动，道：

“两位能从侧面裂谷安稳下来，想必手段不凡。

这蚀渊神殿诡异非常，内有强大守卫，已折损了不少同道。

不如我们联手，共探此殿，所得按出力大小分配，如何？”

他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和底细，同时也想拉拢我们增加己方力量。

另外两拨人也竖起了耳朵。

“没兴趣。”王黎直接拒绝，语气冷淡道：“我们自有打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金不焕，迈步就朝着神殿入口走去，竟是要直接闯入。

我紧跟其后，心中警惕。

王黎这态度，等于直接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不过按照王黎的性格，我们都是半步仙王修为，没把他们全部杀了就已经算是很收敛了。

但我们既然隐匿到了真仙初期的修为，王黎还这个态度，肯定会惹来麻烦。

果然，金不焕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那三个黑衣邪修中的干瘦老者更是阴恻恻地开口：

“小子，好大的架子。

这蚀渊神殿是你家开的？

想进去，问过老夫的‘百鬼幡’没有？”

说着，他手中多了一面黑气缭绕的小幡，隐隐有鬼哭之声传出。

另外几个散修也面露不善，隐隐有包围之势。

神殿入口虽有守卫，但若能逼这两个看起来有些神秘的家伙先去探路，或者直接拿下搜魂，或许能得到更多情报。

王黎脚步不停，仿佛没听到那老者的威胁，只是淡淡说了句：“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身周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整个人速度骤然暴增，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残影，直冲神殿入口！

他目标明确，就是那几尊在入口附近游弋的、通体灰白、散发着“归寂”气息的石雕守卫！

“狂妄！”

干瘦老者大怒，手中百鬼幡一摇。

顿时阴风怒号，数十道面目狰狞的厉鬼虚影嚎叫着扑向王黎，鬼爪森森，直取后心。

这些厉鬼虚影气息不弱，都有地仙、天仙水准，更带有蚀魂污秽之力。

金不焕和其他人也各自动作，或祭出法宝，或施展法术，意图阻拦。

谁都不想被别人抢先，更不想看王黎如此嚣张。

面对围攻，王黎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见他右手在身侧看似随意地一挥。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散开。

那扑向他的数十道厉鬼虚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惨嚎着寸寸崩碎，化为黑烟消散！

干瘦老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手中百鬼幡光芒黯淡，显然受损不轻。

几乎同时，王黎已经冲到了最近的一尊石雕守卫面前。

那石雕守卫感应到入侵者，眼中灰白光芒亮起，抬手就是一道灰白光束射来，速度快如闪电！

王黎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掌心似乎有一个幽深的漩涡旋转，竟直接抓向那道灰白光束！

嗤！

灰白光束射入漆黑手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幽深的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

石雕守卫似乎愣了一下。

下一瞬，王黎的左手已经按在了石雕守卫的胸口。

漆黑的手掌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上，石雕守卫坚硬的灰白石躯发出“滋滋”的声响。

石雕胸口迅速被侵蚀出一个大洞，无数细密的黑色魔纹从洞口蔓延向石雕全身。

石雕守卫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举起另一只手臂砸向王黎。

但动作迅速变得僵硬、迟缓，最后凝固在半空。

不到一息时间，整尊石雕守卫从内到外布满了黑色魔纹，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失去光泽的碎石块！

静！

神殿入口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那能轻易击杀天仙、重创真仙的诡异石雕守卫，竟然被这黑袍青年一掌秒杀？

那是什么诡异的魔功？

竟然能吞噬、侵蚀那可怕的灰白“归寂”之力？

金不焕瞳孔收缩，脸上再无丝毫笑容，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干瘦老者更是脸色煞白，握着百鬼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另外几个散修吓得大气不敢出，悄悄向后退了几步。

王黎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石，也仿佛没看到身后那些惊惧的目光，身形一晃，已经踏入神殿幽深的入口，消失在黑暗中。

我紧随其后，在经过那堆碎石时，眼角余光扫到碎石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灰白光芒一闪而逝，但没时间细看。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也闪身进入了神殿。

神殿内部，依旧是我之前逃离时的模样。

残破的穹顶，断裂的巨柱，地面散落着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灰败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之前被尸王、石雕战斗以及我引爆归寂之力造成的破坏痕迹还在。

那诡异的祭坛，依旧静静矗立在神殿最深处，散发着朦胧的灰白光芒。

祭坛周围，还有五六尊石雕守卫在缓缓游弋。

更深处，那片涌动着灰白色、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归寂”潮汐，依旧在缓慢起伏，令人望而生畏。

王黎站在入口不远处，正抬头看向祭坛方向，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光。

他似乎对那几尊游弋的石雕守卫毫不在意。

“你对那石雕守卫很熟悉？”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刚才他那一手，显然是专门克制这种守卫的。

“魔气，本质也是侵蚀、吞噬、转化。

蚀渊的‘归寂’之力，是更高层次的侵蚀与终结。

但无主之物，威力十不存一。

以精纯魔元模拟其特性，以魔噬魔，可破。”

王黎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