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王黎的安排

听起来简单，但要做到他那样举重若轻地吞噬灰白光束、瞬间侵蚀瓦解一尊石雕。

需要对魔气的掌控达到极高的境界，而且其魔气的品质必须极高。

“祭坛怎么办？那东西很邪门，能吸人精血魂魄，呼唤诡异意志。”

我看向祭坛，心有余悸。

上次若非林清音的古令和蚀心晶体，我和她恐怕已经成了祭品。

“镇压之物罢了。”王黎说道：

“真正的蚀渊，在它下面。

这祭坛，既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入口的锁。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足够的力量强行破开。”

他看向我，准确地说，是看向我的左臂。

“我的蚀力和魔蚀之体，就是钥匙？”我明白了。

“是之一。”

王黎走向祭坛，那几尊游弋的石雕守卫立刻感应到，眼中灰白光芒亮起，围拢过来。

王黎脚步不停，身周淡淡的魔气缭绕。

那些石雕守卫似乎对他身上某种气息有些忌惮，动作略显迟缓，只是缓缓逼近，并未立刻攻击。

看来他之前秒杀一尊守卫，还是起了震慑作用。

或者说，他身上的魔气对这些无意识的守卫有一定干扰。

我跟在他身后，左臂的蚀力越发活跃，皮肤下的暗紫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应祭坛的召唤。

心中那股渴望也越来越清晰。

是蚀心本源在渴望回归？

还是这祭坛下的东西在吸引它？

我们一步步走向祭坛。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祭坛散发的古老、沧桑、以及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终结”意味。

祭坛上的纹路比远看更加复杂玄奥，中心那个凹槽依旧空着，周围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是我和林清音的。

以及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可能是之前被献祭者的残留。

祭坛周围的灰白色“归寂”潮汐，随着我们的靠近，似乎波动得剧烈了一些。

但并未涌过来，仿佛被无形的界限限制在祭坛后方一定范围。

“站到祭坛上去。”王黎在距离祭坛三丈外停下，对我说道。

“什么？”我一愣。

站到那吸人精血的邪门祭坛上去？找死吗？

“放心，有我在，祭坛暂时不会发动。

你需要用你的蚀力，引动祭坛下的封印，打开通道。

你的蚀力源于蚀心本源，与这封印同源，是最好、也最温和的钥匙。

若用其他方法强行破开，会触发更猛烈的反噬。

甚至可能惊醒下面被镇压的东西。”

王黎语气平淡，但眼神却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心中权衡。

王黎虽然不可信，但他也需要我打开通道，目前应该不会害我。

而且，我也确实需要解决蚀印和本源的问题。

这祭坛之下，或许真有答案。

“怎么做？”我沉声问道。

“走上祭坛，将你的左臂，按在中心凹槽处，全力催动你左臂的蚀力，灌注进去。

记住，不要抵抗祭坛的吸力。

顺着它，感应下方的封印节点，用你的蚀力去沟通，去触动它。”

王黎快速说道，同时手中掐诀。

那面黑色令牌再次浮现，悬浮在他头顶，散发出道道黑色的空间波纹，将他和我笼罩其中。

“我会用空间之力暂时干扰祭坛的献祭机制，但时间不多，你动作要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左臂蚀力的躁动，迈步走上了灰白色的祭坛。

脚掌踏上祭坛的瞬间，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感觉瞬间从脚底蔓延全身。

祭坛上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传来，目标直指我的气血和神魂。

不过这股吸力被王黎令牌散发的黑色波纹削弱了大半，变得可以忍受。

我走到祭坛中心，蹲下身，看着那个空着的凹槽。

凹槽内壁光滑，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蚀心晶体的气息。

没有犹豫，我将暗红色纹路隐现的左掌，按在了凹槽之中。

触感冰凉，仿佛按在了万年玄冰上。

下一刻。

轰！

左臂内的蚀力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注入凹槽！

与此同时，祭坛仿佛被激活了，所有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灰白光芒！

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吸力猛然爆发。

疯狂抽取我的气血、生机，甚至神魂之力！

“稳住！催动蚀力，感应下方！”

王黎的低喝在耳边响起，他头顶的黑色令牌光芒大盛，黑色波纹剧烈震荡，竭力抵消着祭坛的吸力。

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吸力太强了，即便被王黎的空间之力削弱，依旧让我气血翻腾，神魂不稳。

我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集中所有意念，顺着左臂汹涌而出的蚀力，感知着祭坛下方。

蚀力通过凹槽，渗入祭坛深处，沿着某种玄奥的通道向下蔓延。

我的意识仿佛也跟着蚀力下沉，穿透了厚重的岩石和层层叠叠的封印。

黑暗，无尽的黑暗，冰冷，死寂。

然后，我“看到”了。

在祭坛下方极深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凝固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布满裂痕的残破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金色的、扭曲的太古神文，每一个神文都散发着镇压天地、涤荡魔氛的浩然正气！

但此刻，这些金色神文大多黯淡无光。

石碑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如墨、不断翻涌的黑色液体。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充满怨念和毁灭气息的蚀力！

或者说，是“归寂”之力的具现化！

而在残破石碑的下方，更深处，似乎镇压着一团无法名状的、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

那阴影仅仅只是感知到其存在。

就让我灵魂剧痛，仿佛要被无尽的混乱、疯狂和终结之意吞噬！

那就是被镇压的魔神残躯？

还是蚀渊的源头？

黑色石碑，镇魔碑！

它镇压着下方的恐怖存在，但自身也受损严重，被蚀力侵蚀。

祭坛，就是连接上方世界与这处封印空间的“通道”和“阀门”之一！

而我左臂的蚀力，源自蚀心晶体，与石碑裂缝中渗出的蚀力同源，此刻正如同钥匙，触动、沟通着这破损的封印！

“找到了！快，用你的蚀力，冲击石碑左下角第三条裂缝上方的那个黯淡节点！”

王黎急促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他竟然能感应到我感知到的情况？

或者说，他早有准备？

我无暇细想，意念集中，操控着涌入的蚀力，如同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向王黎所说的那个位置。

那是石碑上一个相对薄弱的封印节点，似乎是因为侵蚀和岁月磨损导致。

嗤！

我的蚀力与那节点接触的瞬间，仿佛冷水滴入热油！

整个封印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

石碑上的金色神文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光辉，试图抵抗。

但终究因为破损和侵蚀而力不从心。

那个节点处的光芒迅速黯淡、瓦解！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祭坛中心，我手掌按着的凹槽下方，灰白色的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弥漫着精纯而冰冷的蚀力雾气。

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归寂”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打开了！

“走！”

王黎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挥，头顶黑色令牌射出一道黑光，打在祭坛边缘某处。

嗡！

祭坛剧烈震动，打开的洞口处光芒闪烁，似乎有合拢的趋势。

而那些游弋的石雕守卫，也仿佛被彻底激怒，眼中灰白光芒暴涨，齐齐转向我们，数道灰白光束激射而来！

更可怕的是，祭坛后方那片沉寂的“归寂”潮汐，也开始剧烈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涌出！

“快进去！”

王黎将我一推，我身不由己，朝着那漆黑的洞口跌落。

在跌入洞口的刹那，我看到王黎反身，面对数道灰白光束和翻涌而来的潮汐，双手猛地向前一按！

轰！

漆黑的魔气如同火山爆发，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魔掌虚影，狠狠拍向灰白光束和潮汐！

魔气与灰白光芒、潮汐碰撞，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相互侵蚀、湮灭！

整个神殿都在这一击下剧烈摇晃，穹顶落下更多碎石。

借着反震之力，王黎也化为一道黑光，紧跟着我射入漆黑洞口。

在我们没入洞口的下一瞬，祭坛上的石板轰然闭合，将洞口彻底封死。

灰白光束和潮汐扑了个空，撞在闭合的祭坛上，激起漫天灰白光芒。

几尊石雕守卫在洞口附近徘徊片刻，最终缓缓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神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祭坛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漆黑，失重，冰冷蚀骨的侵蚀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我感觉自己在一条倾斜向下的、完全由精纯蚀力构成的通道中飞速滑落。

通道壁并非实体，而是粘稠如液的蚀力凝聚而成，带着强大的侵蚀力，不断试图钻进我的身体。

好在我左臂的魔蚀之体自动运转，将这些侵蚀之力吸收、同化，反而让左臂的蚀力更加凝练了一丝。

王黎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同样在下滑。

他身周魔气缭绕，将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这滑落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就在我感觉左臂吸收的蚀力快要饱和，经脉隐隐胀痛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噗通！噗通！

两声轻响，我和王黎几乎同时跌出了蚀力通道，落在了一片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惯性让我们向前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我立刻翻身跃起，警惕地打量四周，左臂蚀力暗涌，随时准备出手。

王黎也几乎同时站起，魔气内敛，但眼神锐利如鹰。

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广阔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光斑在缓缓蠕动，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光芒。

大地是黑红色的，坚硬冰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

沟壑中流淌着粘稠的如同血液又似岩浆的液体。

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与蚀力的冰冷死寂形成诡异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归寂”气息和混乱的魔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破败、绝望的韵味。

远处，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一些巨大无比的、奇形怪状的阴影。

像是倒塌的山脉，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骸骨。

这里，就是蚀渊的更深层？

镇压魔神残躯之地？

“我们到了。”

王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仰头看向灰黑色的天空，又环顾四周，最终目光锁定远处一个方向，道：“镇魔碑的碎片，应该在那个方向，我能感觉到。”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只见极远的天际尽头。

似乎有一道贯穿天地的、极其细微的金色裂痕。

在这片灰暗的世界中格外醒目。

但那裂痕看起来遥不可及，中间不知道隔着多少危险。

左臂的蚀力在这里异常活跃，皮肤下的暗紫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仿佛回到了家一般。

但与此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不安也随之浮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大地的深处，苏醒了。

或者说，一直醒着。

他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小心点，这里……不太对劲。”我沉声道，握紧了拳头。

我能清晰感觉到，这片天地间游离的蚀力，比上层神殿精纯浓郁了十倍不止，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混乱的意志碎片。

长时间待在这里，恐怕心神都会被侵蚀、同化。

“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王黎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诡异，神情比在上面时凝重了许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着那金色裂痕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异常沉稳。

我紧跟在他身后，左臂的蚀力缓缓流转。

既是警惕，也是在主动吸收、炼化空气中游离的精纯蚀力，补充消耗。

同时也在默默适应、对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归寂”意志的侵蚀。

这片被镇压的魔神残躯所在之地，危机四伏，但也充满了机遇。

能否找到解决蚀印的方法，能否找到王黎要的镇魔碑碎片，能否活着离开……

而且我隐约感觉到，这里面有可以完全掩盖我左臂蚀力的方法。

这也是我目前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但，一切都还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