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文明的溯源
“跪错了坟头?”
王德发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被烫到了舌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领带已经被扯歪了,那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模样荡然无存。
“一派胡言!”
“你这是典型的阿Q精神!”
“为了掩饰现在的落后,就拼命去翻故纸堆,找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王德发指着台下几千名学生,声嘶力竭地喊道:
“同学们!别被他骗了!”
“光学会小孔成像有个屁用?西方可是建立了完整的光学大厦!”
“牛顿的《光学》,惠更斯的波动说,麦克斯韦方程组!”
“这才是体系!这才是科学!”
“我们的老祖宗除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文言文,还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贺凡并没有因为他的咆哮而动怒。
他只是安静地翻过那本线装书的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清晰可闻。
“体系?”
贺凡抬眼。
“王教授,您既然提到了体系,那我们就来聊聊这个体系是怎么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手中的书摊开,展示给正对着舞台的特写镜头。
“《墨经》,成书于公元前400年左右。”
“里面关于力学、光学、几何学、逻辑学的定义,一共183条。”
“每一条,都是公理。”
贺凡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年。”
“整整两千年后,西方的伽利略、牛顿才开始研究这些东西。”
“我想请问王教授。”
“当我们的祖宗在研究光线折射率的时候,您口中那些伟大的西方文明在干什么?”
王德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卡住了。
公元前400年?
那是古希腊时期,但那时候西方还在争论地球是不是宇宙中心,还在搞四元素说。
至于更往后……那就是漫长的黑暗中世纪。
玩泥巴,烧女巫,还是不洗澡?
贺凡冷笑一声。
“答不上来了?”
“那我告诉您。”
“他们在茹毛饮血,他们在丛林里为了抢一块腐肉打得头破血流。”
“直到我们的技术传过去。”
贺凡的声音陡然转冷。
“您所谓的‘虚心学习’,就是让我们把自家的传家宝扔了,把老祖宗的智慧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转过头,对着那个偷了我们东西、换了个包装的小偷,顶礼膜拜?”
“还要我们跪下喊爹?”
“王德发,你的膝盖就这么贱吗?”
“你……”
王德发气得浑身哆嗦,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是血口喷人!”
“偷?西方文明是独立起源的!希腊!罗马!那辉煌的……”
“辉煌?”
贺凡直接打断他。
“既然您非要扯历史,那我们就来捋一捋这根线。”
贺凡转身,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他拿出手机,简单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原本那是“仰望星空”的PPT瞬间切换。
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时间点。
那是贺凡昨晚整理出来的“文明传播路线图”。
“造纸术。”
贺凡指着地图上的长安。
“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公元105年。”
“那时候,西方还在用羊皮和草纸,贵得只有教皇才用得起。”
他的手指顺着丝绸之路向西划动。
“公元751年,怛罗斯之战,大唐战俘将造纸术带到了阿拉伯。”
“公元1150年,西班牙才有了第一家造纸厂。”
“公元1576年,莫斯科才开始造纸。”
贺凡转头看着王德发。
“晚了一千四百年。”
“没有纸,知识怎么传播?文明怎么积累?”
“您告诉我,在那没有纸的一千多年里,西方的科学大厦是建在空气上的吗?”
王德发张了张嘴,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个问题,是西方史学界的死穴。
也是他一直刻意回避的盲区。
“那是……那是口口相传!是教会保存了火种!”
王德发硬着头皮辩解。
“呵,口口相传?”
贺凡不屑地笑了。
“哪怕是教会,用的也是羊皮卷,一本《圣经》要杀几百只羊。”
“这种载体,能承载多少数学公式?能记录多少机械图纸?”
没等王德发回答,贺凡的手指又指向了地图的另一端。
“火药。”
“唐朝的炼丹家在公元808年就记录了配方。”
“宋朝的《武经总要》里,详细记载了毒烟球、火炮的制作方法。”
“而西方呢?”
“直到13世纪,那个叫罗杰·培根的英国人才在书里提到了火药。”
“而且内容和我们的配方一模一样,连硫磺、硝石、木炭的比例都分毫不差。”
贺凡逼近王德发,眼神如刀。
“您觉得,这是独立发明的巧合?”
“还是说,那个培根先生,其实就是个翻译官?”
台下的外国记者们开始骚动了。
他们疯狂地记录着,有人甚至开始打电话回总部核实这些年份。
因为贺凡列出的数据,太详实了。
精确到年份,精确到地点。
根本不像是随口编的。
王德发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引以为傲的西方中心论,正在被贺凡用一把名为“历史”的锤子,一块一块地敲碎。
“够了!”
王德发大吼一声,眼睛通红。
“就算这几样是传过去的又怎么样?”
“那是古代!”
“现代科学是另一回事!”
“蒸汽机!电力!计算机!互联网!”
“这哪一样不是西方发明的?”
“你现在用的麦克风,看的屏幕,穿的西装,哪一样不是西方的产物?”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王德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反扑。
“如果没有西方工业革命,我们现在还在点油灯!还在骑马!”
“我们要感恩!”
“要知恩图报!”
贺凡看着癫狂的王德发。
轻轻摇了摇头。
“感恩?”
“感恩他们拿了我们的罗盘,开着船来轰开我们的国门?”
“感恩他们拿了我们的火药,造出枪炮来屠杀我们的同胞?”
“感恩他们拿了我们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印出这堆满是谎言的教科书,来给您洗脑?”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排山倒海。
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沉重,且痛。
“至于工业革命……”
贺凡从怀里掏出之前展示过的那张朱载堉手稿复印件,再次抖了抖。
“您真以为,瓦特是看水壶盖跳动才发明的蒸汽机?”
“您真以为,莱布尼茨是看蜘蛛网才想出的二进制?”
“那些图纸,那些核心理论,早在几百年前,就被那个叫汤若望的传教士,连夜打包带走了。”
“他们把‘华夏制造’的标签撕了,贴上了‘MadeinEurope’。”
“这一贴,就是几百年。”
“骗了全世界,也骗了您这种软骨头。”
贺凡将手稿拍在王德发的胸口。
“拿回去好好看看。”
“看看那上面的批注。”
“看看您拜了一辈子的洋爹,到底穿没穿底裤。”
王德发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明代的几何图,旁边还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公式对比。
左边是《永乐大典》残卷,右边是牛顿手稿。
一模一样。
连符号的演变逻辑都完全吻合。
“噗……”
王德发感觉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学术信仰,他赖以生存的买办理论,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如果西方科学是抄的……
那他这几十年跪舔西方,到底算什么?
算个笑话?
算个帮凶?
“不……不可能……”
“假的……都是假的……”
王德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突然。
他捂住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剧烈的绞痛让他无法呼吸。
“额……”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两眼一翻。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王德发重重地摔在舞台的地板上,手中的麦克风滚落一旁,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滋——”
全场惊呼。
“王教授!”
“快叫救护车!”
“出人命了!”
几个助教吓疯了,冲上台去掐人中。
张校长也赶紧跑过去指挥救人。
现场乱成一团。
唯独贺凡。
他依然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王德发。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就像是在看一个被拆穿了戏法的拙劣魔术师。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贺凡弯腰,捡起那个还在啸叫的麦克风。
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啸叫声停止。
他看着台下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淡淡地开口。
“大家不用慌。”
“王教授只是急火攻心。”
“毕竟,跪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自己跪的是个小偷。”
“换谁都得心梗。”
贺凡将麦克风随手扔在讲台上。
“气性这么大。”
“修养还是不到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