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科罗拉多

第112旅从盐湖城向东出发时，天还没亮。

引擎在零下的晨风中喷出白色蒸汽，履带碾过结霜的柏油路面，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

落基山脉在眼前展开。

公路开始爬升，海拔表上的数字从一千三跳到了一千八，还在往上跳。

盘山公路蜿蜒陡峭，坦克在窄道上爬行，履带外侧悬在悬崖边缘，碎石从履带缝隙里滚落，砸进深谷的回声隔了好几秒才传回来。

驾驶舱里，引擎过热报警灯在闪烁。

驾驶员看了一眼水温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

他按下通话键，“引擎过热，需要停车散热。”

旅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全队停车。半小时。”

坦克纵队在盘山公路上依次停住。

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身子，有人用头盔扇风，有人摘下防弹衣领口的魔术贴散热。

发动机舱盖被掀开，热浪从缝隙里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海拔三千米。”

旅长跳下车，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

他抬头看着两侧的山脊。

山脊线上覆盖着薄雪，松林在雪线以下密集成片，针叶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

通讯官从车里探出头，“空突旅的直升机编队已抵达山谷，正在低空搜索。”

话音没落，头顶传来旋翼的轰鸣声。

直10武装直升机从山谷间掠过，机身涂装在松林背景里几乎看不清。

热成像搜索画面通过数据链传回指挥车，前方十公里，公路两侧山脊上，有反坦克导弹阵地的热源信号。

“发现埋伏。发射架隐藏在岩石后面，至少六具。”

旅长按下通讯器，“摧毁。”

八枚空地导弹从直10挂架上脱离，拖着白烟飞向山脊。

第一波命中，爆炸掀翻隐藏在岩石后面的发射架，导弹殉爆，火球在山脊上连续闪烁。

山体滑坡，碎石和泥土从炸点倾泻而下，砸在盘山公路上，扬起一片灰黄色的烟尘。

“道路被碎石堵了一半。工兵，清路。”

推土铲把碎石推到悬崖边，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山谷里反复回响。

下山后，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市区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市大部分空置，建筑窗户破碎，街道上散落着废弃车辆。

幸存者不多，热成像显示零星热源集中在几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

第134闪电旅从东侧穿插，猛士突击车在市区公路上高速机动，切断了夏延山基地与外界的所有公路联系。

第127天降雄狮旅空降到基地外围制高点。

运输机从云层上方投下伞兵，降落伞在蓝天上炸开成几十朵白色伞花。

伞兵战车吊在伞下降落，触地时扬起尘土，士兵们解开伞具，在制高点架设反坦克导弹阵地，炮口指向基地入口。

三支部队在山脚下的基地入口处会合。

面前是夏延山的花岗岩山体。

入口嵌在山脚，一道厚达两米的钢制防爆门，表面覆盖着防钻涂层，铆钉排列整齐。

门框周围的花岗岩被切割成平整的平面，混凝土加固层在钢门边缘露出灰白色的断面。

旅长放下望远镜，“这就是北美防空司令部的老巢。钻地弹。”

两架歼16从洛杉矶机场起飞，各挂载一枚KAB-1500钻地弹。

战机从夏延山上空掠过，投下炸弹。

钻地弹头部的钨合金穿甲锥刺穿花岗岩，弹体钻入山体数十米，在基地内部爆炸。

山体震动了一下。

防爆门向外鼓起，门板中央凸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铆钉崩飞，钢板的焊缝开裂。

冲击波从门缝里喷出碎石和混凝土粉末，在空中弥漫成一团灰色的雾。

第一轮，门没炸开。

“再来两枚。”

第二轮钻地弹命中。

防爆门的铰链断裂，两米厚的钢门向内倒下，砸在甬道里，花岗岩碎片和混凝土粉末填满了入口。

烟尘从门洞里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旅长按下通讯器，“第127旅，突入。”

伞兵从炸开的入口涌入。

基地内部空间巨大，甬道宽阔得能并排走两辆卡车。

日光灯管还在亮，惨白的光线照在混凝土墙壁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第一个拐角，一个敌兵从掩体后面探出头，被短点射击倒。

第二个拐角，一扇防火门后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穿透门板打在甬道墙壁上，混凝土碎屑飞溅。

伞兵没有冲门，往门缝里塞了一枚闪光震撼弹。

爆炸后破门而入，消音器的噗噗声在房间里响了三次。

太平洋联邦的残余武装在甬道和房间里进行最后的抵抗。

但人少地窄，伞兵们逐屋清理，配合默契。

一个三人小组推开门，一个点射，退出来，换弹匣，推下一扇门。

甬道里回荡着短点射和换弹匣的金属撞击声。

指挥室在基地最深处。

一扇厚重的钢门，门框上贴着“RESTRICTEDAREA”的标识，字母褪色了。

工兵在门缝里塞入定向爆破索，引爆。

钢门被炸开，向内倒去。

伞兵冲入指挥室。

指挥室里灯还亮着。

数台屏幕还在滚动联邦残存部队的通讯记录，数据一行一行地跳。

墙上挂着一面皱巴巴的星条旗，旗角被胶带粘在墙上，胶带边缘翘起。

一张大桌子后面，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着。

头发花白，脸上有老人斑，穿着西装但没系领带，领口敞开着，衬衫领子发黄。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要求战俘待遇。”

他说的第一句话。

旅长从伞兵身后走出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那个男人。

“你是谁？”

“合众国代理总统。”

旅长看着他。

整个指挥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嗡鸣声。

然后旅长说，“美利坚合众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片土地，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接管。”

代理总统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不再交叉了，垂在膝盖两侧，掌心朝下。

伞兵从两边绕过去，把他从椅子里拉起来。

他的手被拉到身后，束带绑住手腕，收紧。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旅长转身走出指挥室。

夏延山基地被完整接管。

缴获物资包括运转中的发电机组、通讯中心、后勤仓库，以及太平洋联邦与内陆各势力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联络图谱。

情报官蹲在服务器前面，看着屏幕上仍在滚动的数据，按下录音键。

被俘人员包括代理总统及数十名高级官员。

他们被分批押出防爆门残骸，有人用手遮着眼睛，在地下待得太久，已经很久没见过阳光。

代理总统走在最前面。

他眯着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针尖。

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有人押着他的手臂，他踉跄了一步，站稳，继续走。

旅长站在夏延山基地入口处，翻开作战日志。

他写道：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已控制。

太平洋联邦已被正式消灭。

笔尖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到凸痕。

通讯官从旁边走来，手里拿着蜂巢刚转发的天眼情报。

新墨西哥，阿尔伯克基。

沙漠深处的热源信号确认不是生物，是机械。

规模比之前预估的更大。

有一个统一的控制源在更东方，堪萨斯方向。

旅长合上日志，“通知第39旅。下一站，新墨西哥。让他们的坦克准备好对付不流血的敌人。”

夏延山基地入口，防爆门的残骸倒在甬道里，阳光从炸开的缺口灌进来，照亮了墙壁上旧的铭牌——

“北美防空司令部”。

铭牌下面的混凝土墙上，有人用喷漆写了一行字，字迹模糊，看不清是英文还是中文。

几名伞兵押着太平洋联邦代理总统走向等候在外的运输机。

运输机的尾舱门已经打开，机舱内部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代理总统走上舷梯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夏延山。

花岗岩山体在阳光下是灰白色的，防爆门残骸的钢板上还冒着青烟。

他转过头，走进机舱。

远处，落基山脉的雪峰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更远处，新墨西哥方向的天空下，沙漠在热浪中无声地等待着。

旅长站在基地入口，看着运输机的尾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机身在跑道上滑行，拉起，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他转过身，走回指挥室。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通讯记录里，太平洋联邦残存部队的呼叫信号仍在空中回荡。

没有人回应那些呼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