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谈判的艺术
逍遥界，菩提古树下。
月乘风正温养着一株刚从九幽地冥蟒族送来的幽冥鬼面花。此花需极端阴寒环境生长，花瓣如鬼脸，是炼制某些高阶毒丹的辅材。小医仙虽在闭关，但他提前为她收集着相关资源。
忽然，怀中那枚与妖暝对应的子母灵蛇鳞片传来震动。
月乘风心念微动，一缕灵魂力量渗入鳞片。霎时间，妖暝以灵魂印记封存的信息如画卷般在脑海展开。
信息详尽，甚至包括了妖暝部分考量与权衡。
月乘风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萧炎啊萧炎……你这“借”东西的毛病，还真是走到哪都不改，这次犯我手里了……。”他低声自语，唇角却微微上扬，“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获取足够的好处。”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九幽地冥蟒族与太虚古龙族结盟后，高层战力因叶泠泠炼制的丹药得到不小的提升。但两族中下层数量庞大，日常修炼、疗伤、突破所需的丹药如山如海。之前因时间有限且人手不足，故未大规模炼制。如今萧炎这个九品炼药师兼天府联盟核心人物主动上门，岂有放过之理？
“肥羊都撞进怀里了，不薅一把羊毛，实在对不起良心。”月乘风眼中精光闪烁，“况且，丹塔那群炼药师……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龙皇殿。
紫妍正对着几卷兽皮地图皱眉，上面标注着兽域各势力分布与资源点。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月乘风，美眸一亮：“乘风？你出关了？正好，快帮我看看，天妖凰族最近活动频繁，是不是想搞事情……”
月乘风摆手打断：“天妖凰族之事稍后再说。先看看这个。”他将妖暝传来的信息共享给紫妍。
片刻后，紫妍眼睛瞪大：“萧炎和彩鳞跑到九幽地冥蟒族地盘偷东西，被妖暝逮住了？哈哈！这家伙也有今天！”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随即想到什么，看向月乘风：“你打算怎么办？妖暝的意思，是让我们定夺。”
“谈谈生意。”月乘风微笑道，“我们出药材，让丹塔帮我们炼制联盟所需的丹药，尤其是中下层所需要的。泠泠有生灵之焱，绝大多数可种植的药材都能源源不断产出。我们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用不完的药材，正好可以换成实实在在的丹药，提升两族整体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报酬……就用那些药材抵扣。丹塔炼药师出力，我们出材料，成品按比例分配。相信以丹塔的底蕴，只要熟悉了药材特性，成丹率和品质都不会差。这对我们而言，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紫妍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手：“好主意！我继位以来，对中下层族人确实没施过太多恩惠。族中资源大多倾斜给精锐和长老。若能借此机会，让普通族人也享受到高阶丹药，我的威望必定大涨！这才是真正惠及全族的恩泽！”
她越说越兴奋，美眸中闪烁着光芒：“我这就去找烛耀长老！他如今已是六星斗圣巅峰，去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
龙岛深处，一座古朴的石殿内。
烛耀盘坐于聚灵阵中心，周身银色空间之力如潮汐般涌动。他气息沉凝浩瀚，较之回归时强大了何止数倍！借助叶泠泠炼制的丹药调理暗伤，又在逍遥界内修炼许久，如今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殿门被推开，紫妍与月乘风联袂而入。
“陛下，月先生。”烛耀收功起身，恭敬行礼。他对紫妍这位龙皇陛下是发自内心的拥护，对月乘风更是感激与敬畏并存——若非月乘风团队，龙岛统一不会如此顺利，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更进一步。
“烛耀长老不必多礼。”紫妍摆摆手，将九幽地冥蟒族之事与月乘风的计划详细道来。
烛耀认真听完，苍老的面容上先是浮现惊讶，随即化为深思，最后化作一抹欣慰的笑容。
“陛下思虑周全，月先生谋略深远。”烛耀抚须赞叹，“以此交易，既可解决我两族中下层丹药匮乏的难题，又能与丹塔这天府联盟的核心支柱建立稳定联系，还能彰显陛下仁德。一举数得，妙哉！”
他看向紫妍，眼中赞赏更浓：“陛下能想到借此惠及中下层族人，实乃我族幸事。老夫定当全力促成此事，不负陛下所托。”
紫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满是坚定：“那就拜托烛耀长老了。你带我的信物去，全权代表龙岛与妖暝族长和萧炎商议具体条款。底线是……我们绝不能吃亏，但也要给丹塔留出合理利润，毕竟长久合作才能细水长流。”
“老夫明白。”烛耀郑重接过一枚紫金色的令牌。
月乘风补充道：“烛耀长老，谈判时把握两点：其一，强调我们药材供应的稳定与稀缺性，尤其是一些唯有兽域特殊环境才能出产的珍稀药材；其二，对丹药品质和交付时间要有明确要求。至于具体比例……你和妖暝根据实际情况定。总之，既要拿到实惠，也要让丹塔觉得这笔交易值得做。”
“月先生放心，老夫省得。”烛耀点头，他活了近万年，处理过无数族务，谈判经验丰富。
“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前往九幽地冥蟒族。”烛耀雷厉风行，向两人行礼后，便撕裂空间离去。
望着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紫妍松了口气，看向月乘风：“乘风，你觉得……萧炎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月乘风语气笃定，“天府联盟新建，最缺的就是稳定可靠的顶级资源渠道。丹塔虽富，但很多珍稀药材有价无市。而我们两族，恰恰能提供他们最缺的东西。至于炼药师的规矩……在利益和实力面前，规矩是灵活的。”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种姿态的展示。让中州那些势力知道，兽域……已经不再是各自为战的一盘散沙了。”
……
九幽地冥蟒族，幽竹苑。
庭院清幽，墨竹成林，中央一方小池映着地底幽光。环境雅致，灵果香茗不断，侍女恭敬有礼。但苑外那若隐若现的强大气息与空间封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萧炎与彩鳞：你们是“客”，但更是“囚”。
三日等待，萧炎已将那缕异火标记悄然布下更多，对周围守卫轮换、阵法节点也有了更清晰了解。彩鳞则凭借血脉感应，隐约察觉到此地深处藏着几道极其晦涩的气息，应是九幽地冥蟒族的底蕴老怪。
两人表面平静，心中却都有些焦躁。被软禁于此，外界情况不明，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这妖暝，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彩鳞眸子微冷，“若真想对我们不利，早该动手了。若想交易，也该开出条件。这般吊着，令人心烦。”
萧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他在等。要么是等族中长老商议出结果，要么……是在等某个能拍板的人，或者某个变数。”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思索：“我总觉得，妖暝那日的底气，并非完全来自九幽地冥蟒族自身。那句半日覆灭天府，不像虚张声势。或许……他们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倚仗。”
正说着，苑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黑色鳞甲的蛇人侍卫恭敬立于门外：“二位贵客，族长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
终于来了。
……
冥蛇殿偏厅，气氛较之前次缓和许多。
妖暝坐于主位，见到萧炎二人进来，脸上露出笑容：“萧炎小友，彩鳞姑娘，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尽管直言。”
萧炎拱手，不卑不亢：“族长客气，幽竹苑清静雅致，我等甚是满意。只是不知……族长考虑得如何了？”
“呵呵，此事关系重大，本座自然需慎重。”妖暝笑着，目光转向厅侧一道身影，“来，为二位介绍。这位是太虚古龙族的烛耀长老，奉龙皇陛下之命，特来与二位一叙。”
萧炎与彩鳞心头同时一震，顺着妖暝所指看去。
那是一位身着银袍、面容古朴的老者，静静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若非妖暝点明，他们甚至未曾第一时间察觉到此人的存在！老者气息沉凝如深渊，偶尔流转的一丝空间波动，让萧炎灵魂都感到微微刺痛。
太虚古龙族！六星斗圣巅峰！
萧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九幽地冥蟒族果然与太虚古龙族结盟了！而且来的还是一位如此强大的长老！难怪妖暝有那般底气！若太虚古龙族真与九幽地冥蟒族联手，以其神秘莫测的空间能力加上九幽地冥蟒族的实力和数量，半日内覆灭天府联盟，绝非不可能！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郑重行礼：“晚辈萧炎，见过烛耀前辈。”
彩鳞也微微欠身，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太虚古龙，这对任何魔兽而言都是需要极度警惕的存在。
烛耀缓缓睁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在彩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萧炎小友年少有为，彩鳞姑娘……七彩吞天蟒，已经数千年未见了。二位皆是难得的人杰，不必多礼，请坐。”
声音苍老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炎与彩鳞依言坐下，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妖暝见气氛有些凝滞，笑着开口：“烛耀长老此次前来，是代表太虚古龙族，与我九幽地冥蟒族共同商议与贵联盟的一桩合作。此事若成，对三方皆有益处。”
萧炎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妖暝与烛耀对视一眼，由妖暝开口道：“我两族欲与天府联盟，确切说，是与联盟中的丹塔，做一笔长期丹药交易。”
他详细说明了交易构想：九幽地冥蟒族与太虚古龙族提供药材，丹塔负责炼制。针对需求量最大的中低阶丹药，以及一些八品丹药，设定明确的成丹率与品质要求。
“我们的底线是，”妖暝语气转为严肃，“八品以下丹药，每提供五份药材，丹塔需交付三枚成丹。八品四色丹雷及以下的丹药，每提供五份药材，丹塔需交付两枚成丹，且品质不得低于中品。八品五色丹雷至八品九色丹雷的丹药，每三份药材需交付一枚成丹，品质同样需有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丹塔提供的丹药数量或品质未达要求，超出限额的药材损耗，需由丹塔以成品丹药或其他等价资源补偿。当然，若丹塔技艺高超，成丹率高，多出的药材归丹塔所有，作为酬劳。”
萧炎听完，心中飞快计算起来，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这条件……说苛刻也苛刻，说优厚也优厚。
苛刻在于，彻底打破了炼药师行业默认的“药材自备、失败不赔、丹方归己”的潜规则。以往炼药师帮人炼丹，那是大爷，炼砸了是你运气不好，丹方还得归我。而现在，对方明确要求了药材与成丹的比例，炼不出来就得自己贴补！
但优厚之处同样明显，对方承诺提供稳定且充足的药材！许多丹塔空有丹方却苦于找不到药材的丹药，如今都有了炼制可能！而且对方明确说了，以两族底蕴，绝大部分药材都能供应。这对丹塔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更关键的是，一旦交易达成，便意味着天府联盟与兽域两大霸主建立了稳定联系。这份香火情与战略价值，远超丹药交易本身！
唯一需要头疼的，就是如何说服丹塔那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炼药师们，接受这种“不平等”条约。但正如妖暝所展现的底气，面对九幽地冥蟒族和太虚古龙族这等体量的“客户”，炼药师的那套规矩，还真未必管用。谁是大爷，得看实力，人家根本不怕捅炼药师这个马蜂窝。
短短数息间，萧炎脑中已权衡利弊多次。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
“此交易，我代表天府联盟，原则上同意。”萧炎声音沉稳，“具体细节，如丹药种类、交付周期、品质鉴定标准、补偿机制等，需双方后续详细商谈。我可传讯联盟，派遣专门人员前来接洽。”
他话锋一转，看向妖暝：“不过，方才族长只提到了八品及以下丹药的交易。不知九品丹药的药材……是否也在交易范围内？”
这才是萧炎最关心的！九品丹药的药材，每一株都堪称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若对方连这都能稳定供应……那价值将无法估量！
妖暝与烛耀对视一眼，由烛耀缓缓开口：“九品丹药的药材交易，暂且搁置。”
见萧炎眼中闪过失望，烛耀继续道：“并非不愿，而是需看合作情况。若前期丹药交易顺利，丹塔展现出的炼药术水平值得信任，且合作过程中彼此愉快，届时再谈九品丹药的药材交易不迟。”
他目光平和却深邃：“信任与合作，需要时间与事实来建立。”
萧炎了然。对方这是要考察丹塔的成色。毕竟九品丹药药材太过珍贵，不可能轻易托付。
妖暝接话道：“至于现在嘛……萧炎小友之前不是承诺，要炼制一枚九品宝丹作为擅闯我族的赔礼么？”
他手掌一翻，一枚玉简与一个寒玉盒出现在桌上：“玉简中是九阴黄泉丹的丹方，盒内是主材黄泉血精以及其他辅药，足够炼制三份。我们便以此丹，作为考察的开始。只要萧炎小友成功炼出此丹，且品质尚可，那枚丹药便归我族所有，同时，我们也算看到了丹塔的诚意与能力。”
他看向萧炎，意味深长：“希望萧炎小友……不要让我们失望。毕竟，炼丹的成败与品质，会直接影响我们对丹塔整体水平的评价。”
话中之意很明确：你炼得好，后续合作顺畅；炼得差或者失败太多，那合作前景就得打个问号了。
萧炎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玉简与寒玉盒：“晚辈定当尽力。”
他略作沉吟，道：“炼丹需静心准备，研究丹方、调整状态非一日之功。可否请彩鳞先行返回联盟，将此事告知老师与丹塔诸位前辈，以便早做准备？晚辈需留在此处，专心钻研丹方，力求一次成功。”
彩鳞闻言，看向萧炎，眼中有关切，但更多是理解。她清楚此事对联盟的重要性，也明白萧炎留下是最佳选择，此举既显诚意，也能避免来回奔波耽误时间。
妖暝爽快点头：“可。彩鳞姑娘随时可以离开。至于萧炎小友，我族会提供最好的炼丹环境，绝不会有人打扰。”
事情议定，气氛缓和不少。
烛耀此时缓缓起身，对萧炎道：“萧炎小友，临别前，老夫有一言相赠。”
萧炎恭敬道：“前辈请讲。”
“大陆风云将起，魂族所图甚大。”烛耀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殿宇望向无尽虚空，“天府联盟与魂殿之争，绝非简单势力恩怨。未来，或许会有更广阔的战场，需要更多力量携手。”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好好把握这次合作。丹药是纽带，但纽带之后，或许是更深的机缘与责任。”
说罢，他对妖暝微微颔首，身形逐渐淡去，仿佛融入空间，消失不见。
萧炎怔在原地，细细品味着烛耀话语中的深意。这位太虚古龙族的长老，似乎意有所指……
妖暝笑道：“烛耀长老一向如此，说话喜欢留三分。萧炎小友不必多想，先专注于炼丹吧。我这就让人带你去黄泉丹室，那里靠近九幽黄泉，阴寒火脉纯净，最适炼制此类丹药。”
他唤来一名心腹长老，吩咐几句，后者恭敬引路。
萧炎与彩鳞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万事小心。”彩鳞传音，七彩眸子深深看他一眼。
“等我回去。”萧炎微笑回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彩鳞不再多言，对妖暝拱手后，转身撕裂空间离去。她需尽快赶回星陨阁，将今日谈判结果与后续安排告知药老与丹塔。
而萧炎，则随着那位长老，走向地脉深处的炼丹室。
沿途，他脑中已开始飞速推演九阴黄泉丹的丹方奥妙，思考着如何以自身异火特性，完美契合黄泉阴寒的药力，炼制出一枚让妖暝与烛耀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丹药。
这不仅是一次炼丹，更是一场关乎联盟未来战略的考试。
他，必须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