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修罗场
三女的“争斗”已经开始了。
虽然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对话,也没有实质性的冲突,但那无形的气场却在二楼客厅里悄然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连穿过落地窗的阳光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咳咳。”
应星背对着茶桌方向,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寒意。
他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看向对面正盯着棋盘沉思的丹恒,眼神隐晦地往镜流三人的方向瞟了瞟。
丹恒会意,微微点头。
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悄无声息地收起棋盘上的棋子,将棋盘折叠,然后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沙发中央的苍泽,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快走”的眼神,便一前一后地溜出了客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现在,客厅里真正“危险”的区域,只剩下茶桌与沙发这一块了。
“阮梅。”黑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那些关于苍泽的实时数据便放大了几分:“你在监视苍泽?”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以黑塔瞬间就分辨出这并非历史数据汇总,而是带着时间戳、生理指标实时波动的监控信息。
她并非要指责阮梅将苍泽当作实验对象——她自己也没少干类似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阮梅会留下这样一个后手,一个能随时掌握苍泽状态的“窗口”。
阮梅这是在防谁?
防自己吗?
“黑塔,我并非在监视。”
阮梅微微摇头,目光转向同样等待解释的镜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从他回到空间站开始,我便征得同意,获取了一些必要的实验素材。这不仅仅是为了探究他身上的秘密,更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黑塔脸上,声音柔和却带着某种笃定:“况且,镜流女士,你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么?”
黑塔刚到嘴边的反驳话语顿时卡住了。
七百年前,苍泽成为绝灭大君后又突然消失,阮梅向自己索要苍泽的数据是从她这里共享过去的。
但她没想到,阮梅能借着这个由头,建立起如此深入而持续的连接。
镜流红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阮梅,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一分。
她听懂了。
阮梅这番话,不仅仅是在解释,更是在宣示——宣示她与苍泽之间存在着黑塔甚至自己都未能完全触及的、基于“付出”与“保护”的独特联结。
三人各自为战,局面微妙地平衡着。
而这场无声交锋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姬子端着空了的咖啡杯,看着苍泽那副正襟危坐、眼神飘忽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很明智地决定不继续留在这个“修罗场”范围内了。
“我去罗浮街上逛逛,看看星那孩子有没有在罗浮捣乱。”
她说着,优雅地起身,对苍泽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翩然离开了客厅。
苍泽目送着姬子离去,仿佛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飘走。
当门轻轻合上,他顿时感觉整个二楼客厅所有无形的压力,都“轰”地一声,完完全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苍泽。”
镜流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什么时候,和阮梅有这么深的交情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苍泽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疯狂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应对方案闪过,又被他迅速否决。
镜流的语气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问题越是严重。
黑塔对镜流这直接了当的态度倒是颇为认可地挑了挑眉。
虽然她和阮梅在某些方面算是“同盟”,但在面对镜流这个“正宫”般的存在时,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
一碗水,至少表面上要端平。
于是,她也好整以暇地转过脸,紫色眼眸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苍泽,摆出一副“我也很想听听”的姿态。
双重凝视,压力倍增。
“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娇憨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一直坐在苍泽怀里、看似专注打游戏的小黑塔,忽然把游戏机往沙发上一扔,跳了下来。
她双手叉腰,挺起小小的胸膛,大眼睛毫不畏惧地迎向茶桌旁三位“大人物”的视线,气势居然不输半分。
“黑塔女士的实验室在上层,阮梅女士的实验室在最下层的无人区,隔着好——远呢!”
小黑塔故意拖长了语调。
“七百年前,苍泽每天都要两头跑,还要照顾我们小黑塔,累都累死啦!有交情不是很正常嘛!”
她说完,还冲着阮梅眨了眨眼。阮梅回以温柔一笑。
黑塔看着这个关键时刻果断“叛变”、还帮着阮梅说话的小人偶,顿时觉得手有点痒,又想把她拎过来打几下屁股了。
镜流并没有被小黑塔的话带偏。
她的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苍泽脸上,等待着本人的答复。小黑塔的维护,反而让她更想听听苍泽自己会怎么说。
苍泽只觉得喉咙发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视线在三道目光的聚焦下无处安放。
“我.....咳咳。”苍泽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时候.....黑塔你忙着研究怎么.....怎么处理我体内的毁灭命途,经常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阮梅,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阮梅她.....她那边.....”
“她什么她?快说~”黑塔抱起手臂,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自己专注于攻克“毁灭”难题的那段时期,无疑是阮梅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只是没想到,当初的阮梅居然会有这种心思。
苍泽把心一横,闭着眼快速说道:“她经常找我下去做实验!说是需要更详尽的长期观测数据来辅助分析我的状态!”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苍泽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向镜流和黑塔。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仿佛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呵.....”
一声轻柔的轻笑打破了寂静。
阮梅抬起手,指尖优雅地拂过唇角,看向苍泽那副紧张得快要缩起来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真实而动人的笑意,那份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在此刻展露无遗。
“是啊~”她声音柔婉,如同羽毛轻搔心尖。
“苍泽怕黑,每次来下面总是需要我去接送呢~。”
“黑塔,这事,你不是也知道么?”
黑塔微微睁大了眼睛,瞪着阮梅。
她.....有些破防了。
阮梅见好就收,看到黑塔似乎有要“爆发”的迹象,立刻放缓了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
“黑塔,别误会。当时的我,并没有那些额外的想法。”
她将目光转向镜流,声音变得更加诚恳,同时也巧妙地将聚焦在苍泽身上的“火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只是.....出于一个研究者的好奇,以及,对他那份独特坚韧的欣赏。”
果然,镜流和黑塔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阮梅身上。
阮梅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空,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那时的苍泽,在我眼中,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花海中,偶然诞生的一株纯白花朵。”
“我每日观察,记录,试图解开他藏起来的毁灭与痛苦。我对它的绽放,那是一种纯粹的科学兴趣。”
她顿了顿,转过脸,目光扫过镜流和黑塔,最后落在苍泽身上,眼神复杂。
“但是,当后来发生变故,当那朵‘花’在我认知中无可挽回地走向枯萎、沉寂时.....我心里,确实产生了一种别样的、超出研究者范畴的意味。”
“那或许是遗憾,是不甘,是.....”
她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足够清晰。
正是这份“别样的意味”,让她在苍泽“归来”后,几乎有求必应,倾尽所能。
这不仅仅是实验素材的珍贵,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想要“挽救”或“守护”某种美好事物的执念。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