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契书

孟琦和岳明珍并肩而立。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翟冠，霞帔上金线流转，映着烛光熠熠生辉，气质明媚，像是一朵盛放在春日枝头的海棠，娇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另一个身着同样的嫁衣，却因气质清冷，反而将那大红的喜色压出了几分端庄肃穆的味道，像是一枝雪中红梅，傲然独立，清艳绝伦。

虽盖着盖头，但这二人分别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齐元修看着孟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琦……你今天真好看。”

孟琦在盖头下弯了弯嘴角，戏谑道：“这盖头还没掀呢，你如何就知道好看了？再者说……难道我平时就不好看了？”

齐元修连忙摇头：“平时也好看，今天是最好看。”

孟琛、岳明珍：……真是够了！

孟琛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示意他适可而止，齐元修这才收敛了些，可目光却还是黏在孟琦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隔着盖头，孟琦似乎都察觉到了齐元修那灼热的目光，这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故作恶狠狠道：“好了，看路，莫要把我带到沟里去了，今晚有的是你看的。”

等等，这话……

话刚说完，孟琦便意识到不对——这话说得，好像她有多么迫不及待似的。

于是孟琦的脸又红了，再听到齐元修压抑的闷笑声，恼羞成怒地狠狠在齐元修手上拧了一下。

齐元修却只当这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一把紧紧拉住了孟琦的手，乐得合不拢嘴。

孟琦的面上更烧了，好在有盖头遮面，这才叫她觉得没有那么丢脸。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齐府，两对新人并肩立于大堂之上。满堂宾客济济一堂，欢声笑语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赞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四人齐齐转身，对着门外广阔的天穹深深一拜。

孟琦俯身时，能感觉到齐元修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肘弯，像是怕她站不稳一般，那细微的动作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下，除了她无人察觉。

她的心口微微一热，也跟着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四人转向堂上端坐的母亲长辈，又是一拜。

程氏和苏氏坐在上首，一个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另一个眼眶又泛了红，却拼命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老太太与周老夫人坐在正中，腰杆挺得笔直，虽俱都年事已高，精神却矍铄，看着下方两对璧人，不住地点头，满眼的欣慰与满足。

“夫妻对拜——”

四人两两相对，弯腰拜下。

齐元修和孟琦相对而立，隔着盖头，孟琦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那道灼热的目光，几乎穿透了红绸的阻隔，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她弯下腰的那一刻，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今往后，她与这个人，便要携手走过余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了。

而一旁的孟琛与岳明珍，虽不如齐元修那般外放，可孟琛弯腰时，目光始终落在岳明珍的盖头上，那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凝视一件无价珍宝。

礼成之后，宾客们便开始起哄。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新郎官，表个态呗！往后还敢不敢有二心？”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附和，有拍桌子的，有吹口哨的，热闹非凡。

齐元修和孟琛被推到前面，齐元修早有所料，倒也大方，朗声道：“我齐元修在此对天发誓，此生只中意阿琦一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孟琛也难得没有端着，紧随其后道：“我孟琛亦然，此生只珍视明珍一人，绝无二心。”

两人话音刚落，却见齐元修和孟琛又各自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来，展开之后，齐元修朗声念道：“口说无凭，立契为证。我齐元修与孟琛，今日立下誓约——日后若有二心，或纳妾室，甘愿将婚后所有财物尽归女方所有，分文不取。”

他念完，将契书高高举起，向满堂宾客展示了一圈，然后两人郑重地将那纸契书分别交到了孟琦和岳明珍的手中。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有人低声惊叹道：“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是听说了，这两位姑娘的嫁妆极多，光是陪嫁的田产铺子就有好几处，再加上宫里赐下的物件，那数目可不小。”

旁边一人接话道：“何止呢！你没听说吗？齐家和孟家出的聘礼也不少，其中更有大长公主和皇帝赐下的各色书画珍玩，加起来可是一笔惊人的数目。他们竟敢立这样的契书，若真有个万一，那可真是……”

那人说到一半，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齐元修却朗声笑了起来，满不在乎地道：“诸位放心，我齐元修这辈子都不会辜负阿琦，所以这契书立与不立，对我来说并无分别。”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挣来的俸禄，本就是为了叫阿琦开心的。若我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那也是我活该，合该一无所有。”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目光却无比认真，更何况这话中的含义，更不是随便哪个男子都有魄力说出口的。

孟琛没有说话，只默默站在齐元修身边，微微点了点头，便足已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与齐元修，是一样的。

而盖头之下，孟琦和岳明珍也齐齐怔住了。

孟琦万万没有想到，齐元修竟瞒着她做了这样的事。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朝记忆中苏氏和程氏所坐的方向望去，可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到，只隐约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几道温和的目光。

这让她知道，几位长辈坐在那里，既然没有出声阻拦，便是默许了这一切。

她心下感念，但知道这时候并不是流泪的时候，为了不让氛围太过凝滞，孟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可记住了啊，满堂宾客都是见证。”

她的声音清亮而俏皮，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

众人一怔，随即又是一阵大笑，对孟琛和齐元修赞不绝口。

有人竖起大拇指，夸道：“两位新郎官，真乃大丈夫也！”

有人则笑着摇头，感叹道：“这般气魄，我等是自愧不如了。”

宴席大开，觥筹交错。孟琛和齐元修挨桌敬酒，孟田和孟虎这会儿又变成了新郎官的帮手，跟在后面负责挡酒，张占奎则只一门心思的帮倒忙，到处拱火起哄。

榜眼如约前来，还带来了几位同科的进士，一群人围着两位新郎官灌酒，热闹非凡。

齐元修被灌了好几杯，面上泛起了红晕，却仍笑盈盈地来者不拒；孟琛则稳重些，每次举杯都只抿一小口，可架不住人多，几轮下来也有些微醺。

孟田和孟虎挡在最前头，喝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拍着胸脯说“没事没事”，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