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成婚
孟琦和岳明珍被送入洞房后,倒也得了一会儿清闲。
两人心知时候还早,外头还且有的闹呢,于是干脆掀了盖头,一同坐在厅中聊了几句。
孟琦笑着说:“明珍姐姐,往后你可就是我嫂子了。”
岳明珍也笑着拉过了孟琦的手,轻轻点了点孟琦的鼻子:“嗯,一家人。”
两人拉着手聊了一会儿,这才缓解了心中的些许紧张之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又互相帮忙盖上盖头,各自回自己的屋中坐着了。
夜色渐深,宾客们终于陆续散去。
齐元修站在新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
满室的红烛将屋内映得一片温暖的光晕。
孟琦端坐在床沿,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看见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也有些紧张。
齐元修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盖头的一角,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掀起。
烛光涌入,照亮了盖头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孟琦微微抬眼,对上齐元修的目光,那双眸子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她的身影。
她今日实在是美得惊人。翟冠下的面庞白里透红,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上一点胭脂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像是枝头初绽的花苞上凝了一滴晨露,诱人采撷。
那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霞帔上的金线在烛光中流转,整个人像是一幅画一般。
齐元修看着她,一时间竟痴了。
而焉知画中人不是也正看着他?
齐元修今日饮了不少酒,微醺之下,那双平日里便秾丽动人的眼眸此刻更添了几分迷离的水光,像是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烛光在其中碎成万千星芒。
他的面颊泛着浅浅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晕开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就连唇色也比平日更深了几分,润泽而饱满,嘴角微微上扬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蛊惑人心的味道。
他的发冠在敬酒时被蹭歪了一些,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慵懒和不羁,叫人移不开眼。
孟琦盯着他看了几息,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色即是空”,这才稳住了心神,没被齐元修发现逮住笑话。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怎么,看傻了?”
齐元修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又红了几分,却嘴硬道:“我自己的媳妇,多看两眼怎么了?”
孟琦嗔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他手中。
两人的手臂交缠而过,目光在咫尺之间相遇,同时饮尽了杯中酒。
酒液甘冽,带着微微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从胃里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齐元修放下酒杯,正要伸手去揽孟琦的腰,却见孟琦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推开了些许距离。
“等一下。”
孟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认真:“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齐元修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阿琦,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东西非要现在看?”
他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习惯性地依了她,耐着性子坐了回去,只是目光仍黏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孟琦起身走到柜前,从里头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来。那匣子通体乌木制成,边角镶着银色的云纹,做工考究,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将匣子捧到齐元修面前,轻轻打开了盖子。
齐元修原本以为是什么新婚的礼物或是她亲手做的物件,可当他看清那匣中之物时,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卷轴两侧的银轴上刻着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猛地抬头看向孟琦,孟琦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将那圣旨推到他面前。
齐元修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借着烛光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只见那圣旨上写道:
“朕有密意,独谕义女汝阳县主孟琦为玄镜署一员。此诏不可示人,不可录档,阅后可自行封存。
汝心思缜密,商铺遍于天下,往来州县,通达民情,朕知汝有察世之才。今特予汝密察之权,不在明诏公示,不令外廷百官知晓。
汝可借巡查各地商铺、核验御贡种苗之名,暗访诸路府、州、县官吏;凡官吏贪腐、苛捐扰民、怠政荒农、侵占御贡田亩、欺压农商诸事,皆可收集实情证据。
各地聚味轩掌柜、店员即为专属眼线,许汝差遣打探地方官民情状,寻常官吏不得盘查、拘押商铺人员。
凡察得官吏劣迹,无需经由御史台、监司中转,可凭御前牙牌密封奏疏,直送入内廷呈朕亲览。
汝仅有密察、奏报之权,无直接弹劾、抓捕、处置官吏之权,不得擅自干预地方刑名、政务。
此事仅可令汝、朕二人知晓。若外泄,恐朝臣攻讦,切记慎守机密。
若能据实检举贪官、安抚百姓,稳定天下农商,朕日后必再加封赏,擢升恩秩。”
齐元修看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那“玄镜署”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又落到那“御笔亲书”四字上,良久,才轻声喃喃道:“早听说陛下有意设置一支直属听命的暗卫……却没想到,不是亲军,而是……”
他抬头看向孟琦,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竟是暗察之署。”
他怔怔地看着孟琦,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坊间早有传闻,说当今圣上欲设一隐秘衙署,不入六部,不归内阁,直属于天子一人,专司暗访百官、监察地方。
他本以为这只是空穴来风,却没想到此事不仅确有其事,而他的新婚妻子,竟正是其中的一员。
孟琦见他久久不语,正要开口,却见齐元修忽然放下圣旨,目光忧虑:“阿琦,你就这么告诉我了?这圣旨上说,此事只能让朕与你二人知晓——你将此事告知于我,不怕违了圣意?”
孟琦却微微一笑,又从匣子中取出了两个香囊,递到齐元修手中。
齐元修疑惑地打开香囊,只见里头赫然躺着两枚通体玄黑的玉佩腰牌,质地温润,入手微凉,几乎一模一样,唯有背面刻着的编号不同。
孟琦苦笑了一下:“这是陛下托人昨日给我的,看来他是早就盯上我俩了,想推也推不掉了。”
齐元修握着那两枚腰牌,怔忡了片刻,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洒脱,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兴奋:“无妨。从陛下在听风轩为我们善后的那一天起,我便料到会有今日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又抬头看向孟琦,眼中带着一抹促狭的光:“只是没想到,竟能与阿琦你做同僚——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孟琦蹙着眉,还想说些什么——她想说这差事凶险,想说她不想将他卷入其中,想说他好不容易得了探花,正该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待上几年……
可齐元修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将那两枚腰牌反手收回匣子里,随手往桌上一放,然后不由分说地伸手勾住了孟琦的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孟琦惊呼一声,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齐元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酒气和笑意:“阿琦,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谈公务?”
孟琦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得无奈闭眼,任由他将自己轻轻抱至榻上。
罢了,那些事情,还是日后再说吧。
反正……之后两人的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