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权能
光滑的，没有任何纹路，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
那两张黑洞正对着她，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两扇没有尽头的门，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得无法想象的、正在注视着她的东西。
“喂！”秦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黑袍人已经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她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白炽灯亮着，嗡嗡地响，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
“有人吗？！”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撞在白色的墙壁上，弹回来，又撞过去，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她听不到的角落。
没有人回答。
秦柔站在走廊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那个摘不下来的面具，还是怕那个镜子里戴着面具的自己。
她只知道她必须把它摘下来。
她跑回实验室，站在镜子前，用指甲抠自己的脸。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痕，很快又消失了。
她抠得越来越用力，皮肤开始发红，发烫，发疼。
但面具还在。
那个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纹路的面具，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脸上，像长在上面一样。
她抠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抠到脸上全是红印子，抠到指甲断了两根，抠到眼泪流了一脸。
然后她停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疼了。
不是面具遮住了疼痛，而是她感觉不到了。
她的脸在发红，在发烫，在流血——她能感觉到那些触觉，但“疼痛”这个信号，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从她的神经系统里消失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不摘就不摘。”
秦柔研究了一整晚。
她把白面具放在——不，她不能“放”，它在她脸上。
她对着镜子，从各个角度观察它。
正面，侧面，仰角，俯角。
它没有任何变化，光滑的，白色的，两个黑洞。
她试着用手摸它，摸到的只是自己的皮肤。
她试着用指甲刮它，刮到的只是自己的指甲划过皮肤的触感。
她试着用水洗它，水从她脸上流下来，面具没有被冲掉，没有被冲花，甚至连水珠都没有在上面停留。
水珠落在面具上，像是落在某种不沾水的、极其光滑的表面上，立刻滚落下去，不留任何痕迹。
秦柔开始测试它的功能。
不是因为她相信它，而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周围是那些她用了无数遍的仪器和那些她养了无数遍的小白鼠。
她看着那些小白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它们能再生呢？
如果它们的身体被破坏后能自己长回来呢？
那她就能用它们做无数次实验，不需要再等新的实验体，不需要再求狼牙给她更多的人。
她盯着笼子里那只小白鼠。
那只小白鼠正在吃饲料，两只小爪子捧着颗粒，嘴巴飞快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
秦柔看着它，心里想着——“再生。让它再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白鼠继续吃饲料，秦柔继续站在笼子前。
她等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想什么呢？
一个面具，怎么可能有那种力量？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尖锐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那只小白鼠躺在笼子里，身体在剧烈抽搐。
它的四肢僵硬地伸直，尾巴在疯狂甩动，嘴里流出白色的泡沫。
秦柔冲过去，打开笼子，把小白鼠捧在手心里。
它的身体在发烫，烫得吓人，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急很短，像是要死了。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灰白色。
它看着秦柔，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从她手心里跳了下去，落在地上。
它的四肢在落地的一瞬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它站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秦柔蹲下来，看着它。它的尾巴——那条曾经被她不慎夹断过、只剩下半截的尾巴——正在生长。
新的组织从断裂处长出来，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某种刚从卵里孵化出来的幼虫。
那截新尾巴越长越长，越长越粗，最后长到了和原来一样的长度。
它停下来，站在地上，扭过头，用嘴舔了舔那截新尾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柔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小白鼠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看了很久。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科学。”
那一夜，秦柔把实验室里所有的白鼠都变成了“僵尸鼠”。
不是丧尸那种腐烂的、没有意识的、只会攻击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默的、像是被某种力量“重启”过的存在。
它们的眼睛变成了灰白色，它们不再吃东西，不再喝水，不再睡觉，不再交配，不再打架。它们只是活着——不，不是“活着”，是“存在”。
它们存在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不与任何事物互动，甚至彼此之间也不互动。
它们像是一台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还在运转，但不再有任何目的。
秦柔把一只僵尸鼠的腿切断。
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种灰白色的、黏稠的、像是胶水一样的液体渗出。
那些液体很快凝固，然后新的组织从断面处长出来——骨头，肌肉，皮肤，毛。
几分钟后，一条新的腿长好了。
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白一些，像是褪了色的、被太阳晒过太多次的旧衣服。
秦柔把一只僵尸鼠开膛破肚。
内脏是灰白色的，没有血液，没有蠕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它们只是“存在”在那里，像是某种被仔细摆放好的、不会腐烂的标本。
她把那些内脏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几分钟后，那只僵尸鼠的腹腔里长出了一套新的内脏。
和原来一模一样，灰白色的，安静的，不知疲倦的。
秦柔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些僵尸鼠在笼子里走来走去。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疯狂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她终于明白了——那个面具不是“赐予”她力量，而是“唤醒”她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不是超能力，不是魔法，不是任何可以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是人类在成为“人类”之前就已经拥有的、后来被某种力量封印了的东西。那个面具只是打开了封印。
接下来，秦柔开始测试自己的能力。
她站在实验室中央，闭上眼，在心里想着——“隐身。”
然后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在。
她能看到自己的手指，能看到那些凸起的青筋和骨节，能看到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
她没有隐身。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要放弃，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只僵尸鼠。
它正在笼子里走来走去，但它没有看她。
它从笼子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经过她的方向时，它的头没有转向她，它的眼睛没有看她，它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秦柔愣住了。
她伸出手，在僵尸鼠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弯下腰，把脸凑到笼子前，离那只僵尸鼠不到十厘米。
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它看着她——不，它没有“看着”她，它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但它的视线像是穿过了她，落在她身后的什么东西上。
秦柔直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有她。
她能看到自己。
但僵尸鼠看不到她。
她想了想，把“隐身”的念头从脑子里清掉，重新想——“现身。”
然后她走到笼子前，伸出手。
僵尸鼠立刻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准了她的手指。
它跟过来了。
秦柔深吸一口气。
飞行。她在心里想着——“飞。”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那种头晕目眩的“失重”，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把她往上推的力量。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她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的白色地砖，看着那些裂纹和污渍，看着自己那双悬空的、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
她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觉得——“原来如此。”
喷火。
她抬起手，对着墙角那只空烧杯，心里想着——“火。”
一股炽热的气流从她掌心涌出，带着刺眼的白光和灼人的高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