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三条毒蛇
烧杯在瞬间熔化，玻璃变成一滩黏稠的、冒着泡的液体，沿着墙面流下来，在地上凝固成一坨不规则的、灰黑色的疙瘩。
秦柔看着那坨疙瘩，心里很平静。
像是一个物理系的学生在实验室里验证了牛顿第二定律——公式是对的，结果是预期的，一切都是符合规律的。
只不过她的规律，不是这个世界的规律。
喷水。
她抬起另一只手，心里想着——“水。”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冲击在墙上，把那些凝固的玻璃疙瘩冲落在地。
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空气中的清新味道。
秦柔关掉水龙头——不，她没有水龙头，她只是停止了“想”。
水停了。
她站在满地的水和玻璃碎渣中间，浑身湿透了，但她不觉得冷。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可以去救李二狗了。
可以去救李念了。
可以去找她的女儿了。
秦柔没有等。
她甚至没有等到天亮。
她换了一身干衣服，戴上那个摘不下来的白面具——不，她不用“戴”，它就在她脸上。
她走出实验室，走过走廊，走上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狼牙的车停在那里，黑色的SUV，一辆接一辆，像一排沉默的、等待命令的士兵。
狼牙的人也在那里。
他们正在搬运物资，整箱整箱的弹药、干粮、饮用水，堆在墙角，像一座小山。
没有人注意到秦柔。
不是他们看不到她，是她“不想被看到”。
她在心里想着——“不要看我。”
然后所有人都不看我了。
他们从她身边走过，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像是掠过一堵墙、一根柱子、一件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背景。
秦柔走过他们中间，走进那栋楼，走进电梯，走进地下二层的会议室。
她知道狼牙在那里，因为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那里——看地图，看报告，看他手下那些人的训练进度。
门没关。
秦柔站在门口，看着狼牙的背影。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在看一张地图。
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秦柔在心里想着——“现身。”
狼牙抬起头，转过身，看到她。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恐惧。
“秦柔？你怎么——”
秦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想着——“跪下。”
狼牙的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在发抖，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他肩上，把他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弄丢了我女儿。”秦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狼牙的嘴唇在发抖。
“秦柔，我——”
“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她。”
“我——”
“你骗了我。”
秦柔抬起手，食指指向他的额头。
她的掌心没有火，没有水，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但狼牙的眼睛忽然瞪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僵硬地伸直，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秦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失去女儿的滋味。”
然后狼牙就知道了。
他看到了什么，秦柔不知道。
她只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一种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的光芒。
那种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像是要烧起来了，亮到他的眼白开始变红，变红，变红——然后血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滴在地板上。
狼牙的身体不再抽搐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秦柔放下手，站在那里，看着狼牙的尸体。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她只知道当她转过身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狼牙的手下，是那个女人——张璇一。
毒狼张璇一。
她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胸口绣着那个白色的狼头。
她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眼睛狭长，瞳孔是浅棕色的，像某种沙漠里的食肉动物。
她没有看狼牙的尸体。
她看着秦柔，看着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单膝跪了下去。
“毒狼张璇一，愿为秦院士效劳。”
秦柔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效忠我”，没有问“你不怕我吗”，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只是看着张璇一，看着那双浅棕色的、像沙漠里的食肉动物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像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光芒。
“起来。”秦柔说。
张璇一起身，站在她面前，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她比秦柔高半个头，体格也更壮，但在秦柔面前，她像一只被驯服的狼——随时可能咬人，但只要主人在，它就不会咬。
“狼头帮，从现在起，归我管。”秦柔的声音很平，“你去告诉其他人。愿意跟我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走。我不拦。”
张璇一看了一眼狼牙的尸体。
“如果有人不愿意呢？”
秦柔沉默了一下。
“那就让他走。”
那一夜，狼头帮死了七个人。
不是秦柔杀的，是张璇一杀的。
那七个人不是“不愿意跟”，是“想杀秦柔为狼牙报仇”。
他们还没靠近秦柔十步之内，就被张璇一拧断了脖子。
张璇一杀人很快，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杀完最后一个人，把尸体拖到墙角，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回秦柔面前。
“秦院士，狼头帮原有成员四十七人。愿意跟您的，四十人。不愿意的，七人。已处理。”
秦柔看着她。
“你杀过人吗？”
张璇一没有犹豫。
“杀过。”
“杀过多少？”
“记不清了。”
秦柔沉默了片刻。
“你怕我吗？”
张璇一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强的。”
秦柔笑了。
那笑容被白面具遮住了，但张璇一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只是笑，像某种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的动作。
狼头帮的改组很快。
秦柔没有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她只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一个能帮她做事、帮她找人、帮她维持秩序的组织。
她把狼头帮分成了三个部分，交给三个女人管理。
毒狼张璇一，负责战斗和安保。
她是秦柔的刀，也是秦柔的盾。
她杀人，她保护，她执行秦柔的命令，不问为什么，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毒蝎张曼，负责情报和联络。
她比张璇一年轻，二十七八岁，长头发，总是扎着一条低马尾，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像大学里的助教。
但她的手上全是老茧——那是长期使用键盘和鼠标磨出来的。
她能在十分钟内黑进任何系统，能在半个小时内追踪到任何人的位置，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个陌生人的全部档案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条记录整理成册、交到秦柔桌上。
毒蛇张丽，负责后勤和医疗。
她是三人中最安静的一个，话很少，总是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但她做事很仔细，每一批物资的进出、每一个伤员的伤势、每一种药品的库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不出错。
她也是唯一一个敢在秦柔面前说“不”的人。
“秦院士，这个药不能这样用。”
“秦院士，这个人不能这样处理。”
“秦院士，您该休息了。”
秦柔不讨厌她。
三姐妹，三条毒蛇。
秦柔把狼头帮交给她们，然后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另一件事上——建立“核心”。
核心一区，在城市的东边，是一栋废弃的政府大楼。
秦柔把它改造成了行政中心，负责管理狼头帮控制区域内的所有事务——粮食分配、物资调配、人口登记、治安维护。
一区的负责人是张曼，她擅长这个。
核心二区，在城市的西边，是一片由仓库和厂房改造而成的工业区。
这里有兵工厂、食品加工厂、药品生产线。
二区负责人是张丽，她擅长这个。
核心三区，在地下。
不是巴士监狱那种地底，是狼头帮总部的地下——秦柔的实验室，她的研究所，她的“工作室”。
三区没有对外公开，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过十个。
三区负责的是秦柔最核心的工作——异能研究。
后来这些区域都重新洗牌，三区变成了三姐妹的据点，其余两区交给了别人管辖。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然前文也已经交代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