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危机
李二狗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浸湿了那件薄薄的T恤。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那些曾经被他击败的强敌、那些穿越时空的旅行、那些对抗过的法则，都不及这一次对视带来的冲击。
秦柔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二狗！你看着我！不要看牠！”
李二狗的视线慢慢聚焦在秦柔脸上。
她的眼睛通红，但她的声音很稳。
“二狗，不要被牠吓倒。牠能让你看到那些东西，是因为牠想让你觉得自己渺小、觉得自己无能、觉得自己永远赢不了。但你不是那样的。你是李二狗。你是从巴士监狱最底层爬出来的人。你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你体内有七颗星辰——是祂自己选中、亲手刻下的。”
“你不能让牠得逞。”
李二狗看着她，看着那双通红的、却依旧坚定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一丝月光，却异常坚定。
“柔儿，你说得对。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低头。”
他缓缓站起来，扶着舱壁，面向窗外的始源之眼。
“刚才没能彻底击败我，那就是你最大的失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确定始源之眼是否真的在“看”他，更不确定祂是否真的“听到了”这些。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走的路只剩下一条——不是退后，而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能够真正看清始源之眼的位置。
走到能够亲手改变这一切的位置。
窗外，那颗巨大的眼球依旧悬浮在宇宙中，血淋淋的，沉默的，像一座由血肉构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山。
牠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李二狗知道，牠在看着他。
牠一直在看着他。
这一章，不是结束。
是开始。
真正的、最后的、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的开始。
“走吧。”李二狗说，“回驾驶舱。看看这艘船还能不能动。”
方舟的金属结构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不是那种机械疲劳产生的吱呀声，而是更像某种活物被活活折断时的哀嚎。
李二狗刚从地上站起来，脚下便猛地一陷，整个舱室的地板向内凹陷了半寸，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部将它攥住了、正在往里揉捏。
金属壁板开始扭曲，那些原本平整光滑的表面出现了波浪状的褶皱，铆钉从基座中弹出，哒哒哒地落在地板上，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二狗！”
孙一空的声音从舱门方向传来。
李二狗转过头，看到孙一空正扶着门框，勉强站稳。
他的脸上有汗，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他的肩膀抵着正在变形的门框，像是要用身体挡住什么。
“空哥，怎么了？”
“外边……外边！有一个巨大的眼球！”
李二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到了。它叫始源之眼。”
孙一空顿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淡定？”
“没什么！”李二狗转过头，目光扫过正在塌陷的舱壁，“飞船怎么样？还能不能动？”
孙一空的表情阴沉了一瞬。
“彻底动不了了。所有控制面板都显示离线状态，自动驾驶停了，引擎输出为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我们，正在往里面捏。”
秦柔从床那边走过来。
她扶着墙——不，墙已经没法“扶”了，它正在向内弯曲，原本笔直的壁板变成了弧面，像一只正在被从外部挤压的易拉罐。
她把李念护在身后，步伐虽然凌乱，但依旧维持着某种紧绷的秩序感。
“不是无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些嘈杂的声响，像是某种不会动摇的判断。
李二狗回头看着她。“什么？”
“那只手。”秦柔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确认后的冷澈，“不是无形的。是有形的。”
“是它？”李二狗的声音沉了一度。
“嗯。”秦柔说，“就是它。”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方舟猛地一震。
一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不是重力，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空间本身正在被折叠的感受。
李二狗的耳朵里出现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超出了人类听觉极限的声音正在刺激他的颅骨内壁。
他低下头，看到地面正在收缩。
不是“下沉”，是“缩短”——原本大约三米宽的舱室，正在从两侧向内压缩。
墙壁之间的距离在变窄，金属壁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正在靠近。
“跑！”李二狗没有犹豫。
他一手搂住秦柔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孙一空的手臂。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舱门，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回头时只看到舱室已经被压成了一块不规则的、扭曲的金属块，像被巨人的手掌捏烂的锡箔。
走廊里的情况更糟。
原本宽敞的通道变得狭窄而扭曲，墙壁向内凸起，呈波浪状扭曲，地面隆起，天花板下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翻搅。
灯光已经彻底失灵，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将整条通道映成一片血红色。
空气中有粉尘在飞舞，那是金属涂层被挤压剥离后形成的细屑，在红光中飘荡，像某种不祥的雪。
“走这边！”孙一空甩开李二狗的手，冲到前面，用肩膀顶开一扇已经变形的隔离门。
门框的螺丝崩飞了两颗，金属门板发出一声尖利的刮擦声，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侧身钻过去，李二狗推着秦柔跟上，自己最后钻了过去。
隔离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又被某种外部力量推了回来，卡住半截。
“驾驶舱还有多远？”李二狗问。
“五十米。”孙一空没有回头，“但如果继续这样变形，可能已经没了。”
方舟又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次，李二狗感觉到了那种“挤压”的源头——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加的、像一只巨手正在将它握紧。
那只手已经不仅仅是抓住飞船了，它正在将它捏碎。
金属壁板开始发出连续的爆裂声，像是无数根骨节同时在折断，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秦柔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李二狗回头时，看到她正低头看着地面——通道的地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裂缝。
不是那种细小的、表面的裂纹，而是一道足以将她整个人吞下去的、黑洞洞的裂隙，边缘是撕裂的金属和扭曲的管线，内部是纯粹的、没有光的黑暗。
“跳过去！”
李二狗没有停步，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秦柔猛地拉过裂缝。
孙一空在前方停下，回头看着他们，视线掠过那条裂缝时没有任何波动。
“前面也裂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这里的天花板有点低”。
李二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大约十米处，通道被另一道更宽的裂隙截断。
那道裂隙横贯了整条走廊，从左侧壁板一直延伸到右侧壁板，边缘的金属正在缓慢向内卷曲，像是被高温熔化了边缘。
驾驶舱的门就在裂隙对面。
但裂隙太宽了，跳不过去。
李二狗的脑海中快速扫过几个选项：找其他路、折返、强行搭桥——每一秒都在被挤压的空间中流逝得飞快。
“能飞吗？”他问。
秦柔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戴着白面具吗？你不是能飞吗？”秦柔张了张嘴，想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可她没有。
因为现在根本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她闭上眼，用力回想那种感觉——那种身体变轻、被托起的轻盈，像一只正在往上升的纸鸢。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舟再次剧烈地压缩了一下，墙壁倾斜了至少十五度，三人不得不抓住旁边的管道才没有摔倒在地。
金属尖叫着撕裂开来，空气中的粉尘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焦糊味。
“没用。”秦柔睁开眼，声音有些涩，“面具的力量正在被压制。”
“因为它？”李二狗问。
秦柔点了点头。
“它不仅是始源之眼，也是白面具力量的源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李二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它在回收我身上的力量。我的异能，正在一件一件地消失。”
李二狗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隙，看着对面那扇已经变形的驾驶舱门，脑海中正在飞速计算。
方法不多，时间和空间都在加速收窄，他必须在那只巨手彻底捏碎这里之前把所有人带出去。
孙一空蹲了下来，背对着他们。
“上来。”
李二狗看着他的后背。
“什么？”
“跳过去。”孙一空没有回头，“我用身体当桥。”
“你疯了！”
“这不是疯不疯的问题。”孙一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们还能撑多久？”
李二狗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