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炎龙终鸣
李二狗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孙一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空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个吗？”
“五个。”
“你一个人，对付五个？”
孙一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手指在战甲胸部的接口处轻轻按了一下，那套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开始发生变化。
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胸甲从中间裂开，肩部装甲向外展开，背部结构向上翻起，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生物正在展开自己的骨架。
“二狗，还记得他吗？”
孙一空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在金属结构解体的细碎声响中显得有些遥远。
李二狗沉默了一瞬。
“记得。我们在巴士监狱第一次遇见。那时候炎龙才是第一代。你穿着它从高处跳下来，把我从看守手里抢了出来。”
“你那时候以为我是狱警。”
“我看不清你的脸。你飞得太快了。”
孙一空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第一代只能用三分钟，关节会过热，散热系统没做好。飞完一次，我得冷却半小时。”
“第三代呢？”
“第三代毁在方舟上了。”孙一空的声音很轻，“被一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捏碎了。我连回收都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
战甲已经完全展开，正在像一层附着层一样贴合在他的身体上。
金属片一片接一片合拢，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声响，轮廓正在被逐渐覆盖。
他的背部结构略微隆起，肩部装甲微微凸出，手部覆甲沿着指节逐段收拢，像是一道从未被展示过的防线正在被完整地拉起来。
“第四代，我在方舟上完成的。”他抬起手臂，看着那段正在收拢的手部结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能飞更快，推力更稳，损伤自动修复，有三层不同的防护结构。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李二狗看着他。“那是什么？”
“是它能自己出去。”
战甲已经完全闭合了，面甲落下，遮住了孙一空的脸，只剩下眼部一道极细的蓝光带。
那蓝光带亮了一下，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二狗，记得兄弟们。”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电子质感，但那种平稳没有变，“别忘了他们。还有我。”
“空哥！”
李二狗伸出手，但那只手只碰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缕热流。
炎龙背部的推进器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点火了，一道炽白的火焰在逃生舱外炸开，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掀飞了半尺高。
孙一空整个人像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在灰褐色的地面与低垂的橙红色天幕之间拉出一道笔直的焰尾，直直向天顶冲去。
他穿透了第一道云层，在稀薄的大气层边缘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向着那些正在汇聚的裂缝和轮廓发起了冲锋。
裂缝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五道裂隙在星空中呈环形排列，像一座被校正过的观察窗。
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形态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灰色的雾状体在缓慢旋转，黑色团块正在收缩成形，冰蓝色的脉动结构正在有节奏地扩张和收拢。
炎龙像一道银色的光流，直直撞入它们之间。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寻找时机的停顿。
它冲进去的那一瞬间就撞上了第一道轮廓——那团灰色的雾状体。
炎龙的右臂向前探出，手掌张开，一道高频能量束从掌心喷出，正中灰雾的核心区域。
那团灰雾被击中的一瞬间没有爆裂，而是向中心凹陷了一下，像被拍扁的水滴，随即又弹开，边缘的密度明显变薄了一层。
它开始重新凝聚，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孙一空没有停下来看结果，他转身，侧翼推进器同时点火，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接近九十度的折角，避开一道正在擦过的黑色触须。
那团黑色已经从裂缝中完整地涌了出来，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阴影，而是一个半实体的轮廓，表面有暗沉的脉动纹路在流动，像某种被埋压后仍在跳动的底层结构。
它的速度比灰雾快得多，移动方式更接近弹射而非漂浮，每一次弹射都带着一种极其短暂的加速，几乎不留下可预判的轨迹。
炎龙的背部装甲在被那道黑色轮廓擦过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表面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擦痕。
孙一空没有减速，反而在擦过的瞬间加力转向，整个人像一颗贴着地面飞过的子弹，从黑色轮廓的侧下方穿过，抬手就是一束横切光线。
那道光线在黑色轮廓的侧面划出一道发白的切口，边缘急剧卷曲，像烧灼的纸张快速收缩。
黑色轮廓没有像灰雾那样减速。
它转向了。
它没有躲避，而是在被切割后直接用轮廓的主体撞向炎龙的位置。
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金属与阴影之间爆开一道刺眼的冲击波，橙红色的天空被照亮了一瞬，像被突然点亮的信号灯。
炎龙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一段距离，飞行的轨迹出现了短暂的晃动，但很快又稳住了。
面甲下方的蓝光带依旧亮着。冰蓝色轮廓在星空的背景下正在脉动，它的存在感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收缩和扩张都显得更加稳定，像一颗正在充能的心脏。
孙一空没有向它靠近。
他只是悬停在原位，侧身对着那五道正在重新调整位置的裂缝，似乎在等待。
等待它们全部从裂缝里出来，等待它们的形态完成，等待它们停下来。
那五道轮廓确实停下来了。
它们不再移动，不再收缩或扩张，也不再试图靠近他。
它们围成了一个大致的环状，像五根柱子，安静地悬浮在星空中，表面纹路缓慢脉动。
面甲下方的蓝光带微微亮了一下。
炎龙开始加速，不是一次猛冲，而是一种持续的、不断叠加的、像一个正在旋转的陀螺被抽快了转速的那种加速。
它在绕圈。绕着那五道轮廓形成的环在转，越转越快，越转越靠近，每一次经过都会有一道能量束被释放出来，精准地命中轮廓表面的某一处微弱的接合点。
第五圈，一道灰色轮廓从边缘塌陷了一块，像一小片被剥落的鳞片脱落下去。
第七圈，黑色轮廓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纹，纹路正在向外扩展。
第九圈，一道冰蓝色轮廓的脉动节奏被打乱了，它突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胀开，释放出一阵紊乱的波纹。
第十二圈，灰雾的边缘已经薄到近乎透明。
它开始消散，不是退却，而是像被一层一层剥离的茧，正在从外向内被揭去，露出一片虚空。
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炎龙掌心射出，贯穿了那团正在消散的灰雾的最后一层结构，它像是被完全解开了，只剩下一片淡淡的、正在被星光冲淡的残迹。
随后，黑色轮廓的裂纹开始加速扩大，它的形态在快速瓦解，像一座正在从内部坍塌的结构，碎块一片接一片地剥落、飘散，最终只剩下一团无法辨识的残影，不再移动。
冰蓝色的轮廓在那之后也停住了脉动。
它的表面暗了下去，像一颗心跳过了头的心脏，终于决定不再跳动了。
第四道、第五道裂缝正在扩张。
它们的边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炽热状，裂缝中央涌出的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被拽出来。
孙一空停了下来。
那两道裂缝没有急着放出东西，它们在等。
等那五道轮廓彻底消失，等空间被清理干净，等整个战场只剩下一艘已经停下的装甲和两道正在扩张的裂隙。
一道光从裂缝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条被缓慢抽出的丝线，在星空中伸展、定型、折叠。
它的形态正在变得完整，像一幅正在被快速绘制出来的图纸，每一笔都在精确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紧接着，另一道裂缝中浮现出一根极长的、像是从灰白色雾中凝聚而成的手臂轮廓。
它有明显的四指，指节清晰，每一节都带着一层暗淡的光晕，像是由某种极其古老的沉积物构成。
孙一空没有后退。
他悬停在原处，肩部和背部的结构开始缓慢调整形态。
面甲下方的蓝光带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处理大量涌入的扫描数据。
它们向炎龙伸了过来。
四根手指在第一刻就抓住了炎龙的右臂。
结构结合的声音变得沉闷而沉重。
那一瞬间，炎龙表面的防护层发出密集的、像是什么正在被压缩的声响。
他尝试用左臂的推进器侧向移动，但那只手的抓握力正在增加。
驾驶舱内，各种警示灯开始密集闪烁。
孙一空没有试图挣脱，而是做了一件事。他启动了炎龙的自毁序列。
那是一种压缩在胸腔内部的微型爆裂场，只需一瞬，就可以将战甲内部所有结构同时引爆。
面甲下面的蓝光带静静亮着，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距离。
等那两道裂缝中的手臂和手指收拢得足够近。
那一瞬间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