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蓝星
无名星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那些曾经从岩层裂缝中涌出的金色暖光已经彻底消散，整颗星球重新变成了那种灰褐色的、沉默的、没有任何动静的球体。
李二狗坐在那块岩石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计算时间，也没有刻意去感知周围的变化。
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不确定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某个他无法命名的时刻自行到来。
他等了很久。
那道他一直在感知的目光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曾经在更高维度观察着他的存在始终没有靠近，没有显现，没有传递任何信息。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一扇已经关闭但从未上锁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李二狗终于动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掌心贴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缓慢站起。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自己仍然具备完成基本移动的能力。
那层战甲已经彻底脱落了，只剩下一件已经被磨薄了边缘的深色外套，领口处有一道细长的切口，是之前与虚空之眼战斗时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尘，那些细碎的颗粒从他的手掌表面滑落。
他的目光从那片曾经悬浮着银白色碎片的区域移开，抬起视线，望向更高处。
蓝星的方向被他重新定位了。
星神的权柄在他体内保持着稳定的运转频率。
他感知到蓝星的位置，感知到它正在缓慢自转，感知到它表面那些被白色覆盖的区域和那些依然保持暗色的陆地轮廓。
那里的物质状况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但他仍然能感知到它作为一个完整的实体存在，边缘清晰，轮廓稳定。
他向上移动。
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他已经掌握了一种新的移动方式，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外部推动力来维持方向。
那层星光的覆盖层在他体表自动成型，保护他穿过无名星外围那层稀薄的大气层，持续上升，进入一片更加空旷的区域。
蓝星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扩大，从一颗豆粒大小的暗色物体逐渐扩展到占据了他视野大半位置的圆形轮廓。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云层，云层间隙中露出灰褐色的陆地表面和大面积深色的水域。
他没有减速，直接穿过大气层。
那层星光的防护层在与大气接触时发出一阵极其短暂的摩擦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穿过云层，看到了下方正在展开的陆地轮廓，那条海岸线的形状让他感到熟悉。
他顺着那条海岸线继续向南，越过几座低矮的山脉，穿过一片已经被绿色植被覆盖了大半的丘陵地带，最终进入一片他曾经生活了很久的区域。
他的速度开始减慢，最终在那片区域的正上方悬停，然后缓慢下降。
他落在一片灰褐色的土地上。
脚下是干裂的泥土，踩上去带着轻微的碎裂声。
那些裂纹的深度各异，边缘处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枯的草根。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
连远处的白尸也没有出现。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而是像所有曾经存在于这里的声音都被彻底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极其空旷的、什么都不会产生的存在状态。
他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他已经不记得名字了，但那两侧的树木轮廓他还保留着残存的印象。
有些树还在，有些已经被连根拔起。
那些被拔起的树的根部裸露在地面上，表面的水分早已蒸干，形成一层开裂的褐色表皮。
他在路边停下，看向右侧的一片草丛。
那里的草叶正在极其轻微地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移动。
他走了过去。
那些草叶被他用手拨开，露出下面一具蹲伏着的身影。
那个白尸的身体极其干枯，皮肤紧紧贴合着骨骼的轮廓，像是已经被风干了一段时间。
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是朝着正前方的方向静止着。
它没有攻击他，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显示出任何对外部刺激的反应，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持续待机的状态。
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道身影，星光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层极薄的光膜。
他尝试将那道星光导入白尸的体内，试图重新激活那些已经被修改过的结构。
那道星光在接触白尸身体的瞬间被反弹了回来，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被穿透的隔层。
他又试了一次，调整了输出的频率和强度，依然没有效果。
那道身体的结构像是已经被彻底锁死在了当前的形态中，任何试图改变它的尝试都会被自动拒绝。
他放下手。
那个白尸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变化。
他无法改变它，也无法让它恢复原状。
他只能做他当下力所能及的事，在原地施加了一层薄薄的封印力场，覆盖了那道身影的周围，让它无法离开当前位置。
那道封印的边界极其清晰，像一道被画在地面上的圆环。
然后他转身继续沿着那条路向前走。
他走进一片已经半坍塌的村庄。
那些房屋的屋顶大多已经塌陷了，露出里面的木质横梁和断裂的墙体。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碎瓦，踩上去会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的外墙轮廓，但无法将任何一栋与具体的记忆对应起来。
他继续向前走。
他路过一栋破旧的房屋时停住了脚步，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板已经缺了半扇，门槛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那层苔藓的颜色已经枯黄，边缘呈卷曲状。
他跨过门槛，看到室内一片狼藉。
一张工作台歪斜着靠在墙边，桌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大部分已经生了锈。
墙壁上挂着一块已经模糊不清的标牌，上面残留着褪色的字迹。
他看到那些字迹中的几个词：第二代、原型机。
他站在那张工作台前，看着桌上那些散落的零件。
他的手摸了摸那些零件表面的锈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他记得这里是谁的。
那些碎屑像是被固定在一个永久的休眠状态中，不像他记忆中的那样有光泽。
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些已经失去光泽的零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尝试升起，但始终没能形成完整的轮廓。
他离开了那栋房屋，继续向前。
村子里的其他房屋陆续进入他的视野，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了，那些人影他不再确认。
他走到一间门口摆着铁砧和锤子的作坊前，那些工具的外壳早已锈蚀，边缘处布满了细密的凹坑。
牌匾上的字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隐约的轮廓。
他记得张三闰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现在想不起张三闰的表情了，只记得他有一双很厚的手。
他不再去看那些工具，向前走去。
他经过一栋左半部分已经完全坍塌的房屋，墙壁上那些残存的木制框架已经从墙上脱落，露出里面已经干裂的土坯。
他朝屋内看去，墙壁上挂着一张相框，玻璃已经碎裂了大半。
相框里的照片边缘已经卷曲，颜色正在消退，但还能辨认出两个人形轮廓。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他记得那两张脸，但那些细节正在变得模糊。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观察。
他又走了几步，经过一栋右侧部分已经消失的房屋。
那栋房屋的正面部分保存得比之前的几栋更好一些，门框上方残留着一块金属牌。
他无法辨认出牌上的文字，但他注意到屋内墙壁上也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数比之前那张更多。
他依次看过去，辨认出其中几个轮廓，于中和吴陆洋站在前排，后排有一个他需要花更长时间才能确认的人影。
王志，他想起来了。
其他人的面孔他已经很难分辨了。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来到一栋保存得相对完好的白色建筑前。
墙壁的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基层。
门窗上的玻璃早已碎裂殆尽，只有窗框还保持着一个完整的矩形轮廓。
建筑正门上方残留着一块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但他认出了那座建筑的用途。
他推开门，走进内部。
大厅的地面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些散落的杂物。
正前方的服务台上摆放着一台已经严重损坏的显示器，屏幕已经碎裂，按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他看着那台显示器，想起它曾经被一个叫王宇的人使用过。
他记得那是一个会修电脑的人，而不是用电脑战斗的人。
他在服务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沿着一条已经被杂草覆盖的小路继续前行。
路边有一片区域的地面异常平整，没有任何残留物，连墙基都看不到了。
他不太确定那里曾经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来确认它的用途。
他原本要往前走，脚步却停在原地，在草丛里看到一张旧木桌的桌面还露在外面，边缘已经被风雨冲刷得非常圆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