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茅草屋
桌面上放着几只已经破裂的玻璃容器，有一两片碎瓷片半埋在泥土里。
他看着那些容器，想起很久以前有人会在桌边待到很晚，那是一个对爆炸和气味都很执着的人。
他继续向前走。
前方出现两栋建筑，相邻而建，保存状况明显比其他房屋更好，像是曾经被更仔细地维护过。
墙壁上残留着一些已经褪色的装饰痕迹，门框上方还挂着已经干枯的花环。
他想起那两栋房屋曾经被用于两次不同的仪式，间隔的时间他不确定，但他记起其中一次是在冬天，另一次是在秋天。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栋建筑，看着那些花环边缘已经变脆的干枯花瓣。
他最后走进一间低矮的砖房。
门板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一阵持续的吱嘎声。
室内极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光线。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旧报纸和杂物。
他注意到墙角的某处像是曾经放过武器架，但现在已经空了。
他走到那张木制椅子前，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坐了下来。
椅面发出一阵短暂的摩擦声，然后稳定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落在桌上某个物件上。
那是一只木匣，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他伸出手，将木匣拉向自己，匣盖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被他缓缓掀开。
匣中放着一支保存完好的香烟，滤嘴处有一道已经干涸的痕迹，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印记。
他取出来，叼在嘴里，用星光在指尖点出一簇极小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那股烟雾在幽暗的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漫开一阵淡淡的烟草余香。
他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缓慢上升、扩散、消散。
他让自己靠向椅背，椅背发出一阵短暂的低沉声响，接住了他下放的体重的全部余力，让他能够坐进那道静默的轮廓中。
然后他看到了墙面上那两张照片的位置。
一张是全家福，他的父母站在两侧，秦柔站在他身边，李念站在他前面，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极其明确的笑意。
另一张是组织的合照，那些人的面孔集中排列成两排，有些他还能完整地辨认出来，有些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他的视线在那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的眼皮开始变沉。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下沉，椅背正在承受他全部的重量，地面也在持续保持稳固。
他闭上眼，那支已经快要燃尽的烟依然夹在他的指间，正在缓慢地燃烧。
他不知道那根烟燃尽了多久。
在蓝星故乡的这间茅草屋里，他像是在保持着自己的存在，等待着某种他无法确定是否会到来的回应。
此时此刻只有灰尘的气息，只有木头的纹理，只有那张已经被磨圆了边缘的椅子和一枚正在缓慢燃尽的烟头，正在以它自己的步调完成那场还未完成的燃烧。
李二狗在蓝星的那间茅草屋里睡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没有刻意去感知时间的流逝。
那根烟在他指间燃尽了，灰烬落在他的衣摆上，又沿着布料的纹理滑落在地面，与那些陈年的灰尘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各自的边界。
他的呼吸变得极浅，像是正在进入一种比睡眠更深的状态，一种不再需要感知周围环境、也不被任何外部信号打扰的状态。
他的意识正在缓慢收拢，像一层正在被反复折叠的薄膜，正在将所有的边界都向内压缩，直到他不再能够分辨自己与周围空间之间的界线。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景象与之前没有任何差异。
巴士监狱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表面，表面布满了横向的裂纹，有一条裂缝从他的正上方延伸到墙角，宽度大约相当于一指。
空气中有持续的潮湿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长期堆积的有机残余物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硬质的床板上，床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旧垫子，垫子已经发硬，颜色从原本的灰色变成了深褐色。
他坐起身，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表面传回来的触感很真实，有温度，有弹性，有毛孔的细微起伏，并不像是被某种外部介质模拟出来的存在。
他又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一股清晰的疼痛感从接触点传来，沿着手臂向上传递，途经肘部和肩部，最终在胸腔的位置消失。
那种疼痛有明确的持续时间，有明确的退散路径，像是正在按照一套完整的生理反馈系统运行。
他的星神权能仍然存在于他的体内。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处涌现出一层极其均匀的白光，边缘清晰，亮度稳定，覆盖了他手掌的所有表面。
那种光与他在“真实世界”中感知到的完全一致，像是同一种物质在不同介质中持续存在。
他收拢手掌，光芒消散，只留下指腹处残留的一丝温热。
他站起身。
监狱走廊的布局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两侧的金属门排列整齐，墙上的编号顺序正确，走廊尽头的灯光正在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他向前走去，经过几扇已经锁闭的铁门，经过一处无人值守的看守岗亭，最终抵达了走廊的尽头。
那扇熟悉的铁门。
表面磨损的程度、合页处锈蚀的痕迹、门缝中透进来的光的密度，都与他的记忆一一对应。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那是一道冰凉的金属表面，表面布满了微小的凹痕。
他推开门，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巴士监狱的外部区域，灰黄色的天空，远处有一道正在燃烧的隔离墙，空气中弥漫着持续的烟尘气味。
一道人影正从前方不远处的废墟阴影中快速移动过来，身形被一层正在脱落的战甲外壳包裹着，推进器在持续稳定地释放蓝光。
那道身影在靠近他之后停住了，面甲升起，露出下面的面孔。
是孙一空。
他的表情与记忆中完全一致，没有一丝差异，像是一张被重新描绘过无数次的草图终于被固定在了一个最精确的版本上。
“二狗，你没事吧？”
孙一空的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电子质感，从面甲下方传出。
李二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他已经重复见过多次的纹路和细节，看着那些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动作习惯和微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我没事。走吧，按原路撤。我知道后面会遇到什么。”
孙一空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收回战甲面甲，转身朝来路的方向移动。
李二狗跟在他身后，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多次的道路前进。
后续的进展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一致。
那些他曾经在“前世”中需要反复尝试才能通过的关卡，在这一世都被他提前避开了。
孙一空的战甲没有被击中，李宇航和燕子的撤离路线也没有被截断，于中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信息缺失的阻碍。
所有在“前世”中被证明是错误选择的路径，都被他在当前的时间线中提前排除了。
他带着所有人绕过了那些曾经让他们付出巨大代价的区域，穿越了那些已经被他反复测绘过的通道，最终抵达了他们共同的目标位置。
那些曾经在他“第一次”经历过漫长痛苦才逐步摸索出最优路径的过程，此时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完成了。
他提前找到了提午朝并让他加入了队伍，提前提醒了吴陆洋关于狙击位置的注意事项，提前拦截了那批原本会导致孙智重伤的敌对武装。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规划好的最优路线运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接连倒下的人，此刻都在他的周围保持着稳定的存在状态。
张三闰的巨力在正面战场上完成了关键突破，杨斯城的狼人形态在侧翼拉开了敌人的包围圈，徐雷的炼金弹丸在预定位置完成了精确释放。
毛凯在需要他出现的时间点及时赶到，赵七棋的棋盘推演提前识别出了敌人的后续动向。
孙锦鲤在关键的接敌阶段稳定地为整个队伍提供了持续的能量传输，没有出现任何中断。
李宇航和燕子的射击线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同步性，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被标记的目标。
于中作为副队长在移动过程中始终保持对整个战场的观察，没有错过任何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王宇的实时分析和战场信息整合多次在关键时刻提供了有效的方向修正。
吴陆洋的狙击始终维持着极高的命中率，在移动射击中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精度下降。
王志队长在前线指挥中的判断力准确，确保了队伍在不同接敌阶段的稳定过渡。
孙一空在正面突破中发挥了他预想中的作用，没有提前耗尽战甲的核心能源。
李伟作为保安队长全程保持着对队伍侧翼的防御，没有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们一起推进，一起突破，一起抵达了最终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