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无尽循环
虚空之眼的形态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那颗血红色的眼球悬浮在星空中，表面的纹路依然在缓慢流动，瞳孔中的银白色光泽依然在持续旋转。
但这一次他提前掌握了虚空之眼的攻击模式，提前知道了它会在哪个时间节点释放哪一类能力。
他的应对比曾经更加高效，一击切入要害，在更短的时间内让那道形态进入了瓦解状态。
虚空之眼在他的最后一道攻击中被彻底击碎了。
那些银白色的碎片正在虚空中飘散、融化、消失，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走所有的支撑物。
李二狗在虚空之眼的残骸完全消散之前开口了。
“大眼怪，怎么才能净化蓝星？”
虚空之眼的面部区域在消散前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稳定。
那道已经快要模糊的轮廓重新凝聚成了一种近似于人类面孔的结构，五官的排列极其清晰，像是正在使用最后剩余的能量来完成一次完整的表情呈现。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用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那道目光极其具体，像是在说一件无法被语言转述的事情。
然后它的轮廓彻底瓦解，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时刻向中心塌陷，释放出一道持续的高频震动。
那道震动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预判，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膜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层能量膜在穿过所有生命体时都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像是正在清空所有脆弱的结构，一层一层地剥离掉那些无法承受冲击的部分。
李二狗在那道冲击波中感知到了许多事情在同时瓦解。
他感知到张三闰正在失去支撑力，感知到杨斯城的狼人形态正在被剥离，感知到吴陆洋的狙击镜片正在碎裂，感知到于中的决策正在被中断，感知到徐雷的药剂瓶正在从手中脱落，感知到毛凯的能量正在消退，感知到赵七棋的棋盘正在碎裂，感知到孙锦鲤的护盾正在被压缩，感知到王宇的通讯信号正在中断，感知到李宇航和燕子的射击正在停止，感知到孙一空的战甲正在解体，感知到李伟的防线正在塌陷。
一切都在同一时刻结束。
他也被那道冲击波掀飞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重重撞击在一块岩石表面，意识在撞击的瞬间被短暂中断。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他看到的是监狱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
巴士监狱。
灰白色的水泥表面，墙面上的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正中，宽度大约一指。
空气中有铁锈和潮湿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他躺在那张硬质床板上，垫子的颜色依然是深褐色，表面的纹理与之前完全一致。
他坐起身。
喉间涌上一阵涩意，他下意识地开口，声带振动带来的感觉让他确认自己仍然能够发声：“这一次所有人都在那里。我以为已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变数，但它还是在最后关头用了那种方式。它的自爆威力被我一再向上修正估值，却仍然低估了它对护盾、对脆弱结构、对无法承压者的穿透效果。”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中回响了几下，又落回原处。
他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掌心精准地落在他面颊的正中位置，力道清晰，皮肤表面立刻升起一阵持续的灼热感。
那股灼热感沿着面颊扩散到下颌和耳廓，又缓慢消退。
疼痛持续了大约十五秒，然后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他再次确认了星神权能的存在，星光在他的掌心中重新凝聚成一道持续的光弧，边缘清晰，形状稳定。
他没有继续停留，立刻起身，沿着走廊快速移动。
这一次他的路线比之前更快，他已经记住了每一段路程的最优移动方式，熟悉了那些转角处的视野盲区和容易产生危险的区域。
他经过那些曾经需要仔细观察的岔路口，不再停留，不再判断，只是在确认方向之后直接进入下一步行动。
第二次循环中他独自面对了虚空之眼。
他将所有人安置在蓝星的多个分散区域，为他们提前配置了经过优化的生存方案，确保他们能够在没有他参与的情况下安全度过整个战斗周期。
他独自深入虚空之眼的引力场，在那道变化不定的巨眼面前展开了预想中的单人对决。
他的应对足够快，每次被击退都能用更短的时间恢复能量，被压缩到更小的位置上也能更快地寻找突破的缺口，经过反复消耗之后，虚空之眼的形态终于出现了第一次无法修复的裂隙。
但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攻击的瞬间，一道信号从他的意识边缘涌入：蓝星已经被摧毁了。
虚空之眼没有等他的攻击到来，而是先摧毁了整颗星球，像是在用一种极其明确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无法被忽略的结论：“你带走了所有人，但你守护不了那颗星球。”
李二狗停住了手。
裂隙没有扩大，虚空之眼的核心也没有进一步损耗，但蓝星的轮廓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像一层被彻底抽走的网格，已经无法追踪到任何剩余的信号。
第三次他醒来时已经不再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他躺在那张硬质床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没有坐起来。
他没有再确认面颊上的疼痛是否真实，也没有再检查体内的星光是否被消减，只是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安静地呼吸了一段时间，像一具被存放得太久的躯体正在缓慢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再次起身。
他已经记不清这种循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每一次循环都会重置到一个全新的起点，重置到他本应重新拥有希望的位置。
他已经试过了这世上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试着在他记忆中的第一时间就去处理那个被污染的实验室，试着提前阻断虚空之眼的再生路径，试着深入宇宙去寻找封印之源的核心位置，试着将最初的感染体完全隔离并置于完整的观测环境中。
每一种方案都以不同的方式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会重置回巴士监狱的天花板，重置回那道横向的裂缝，重置回那张边缘已经塌陷的床垫。
他试过放弃对抗。
他在一次循环中直接走向了虚空之眼，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悬浮在它的视野范围内，等着它对自己做出任何反应。
虚空之眼没有吞噬他，但蓝星依然被缓慢地蚕食殆尽。
他试过在虚空之眼的注视下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还在以某种隐蔽的方式参与着整个进程，但每一次试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避开的那些路径，每一次都会被不同的力量填补上，重新导向同一个终点。
他试过杀死自己。
在监狱里，在废墟中，在宇宙中，他用过不同的方式试图终止这场循环，但他体内那层星光总会在最后一刻将他从终结的边缘拉回来，像是被一道无法关闭的持续恢复程序守护着，拒绝让他真正抵达死亡。
九十九次循环。
每一次循环的细节都在他的意识中持续累积，像一层一层被铺设到同样厚度的底稿。
他已经记不清哪些细节来自哪一次循环了，他只知道无论是主动干预还是完全退场，是正面迎战还是绕道远行，是挽救所有人还是独自承担，这条路径的最后一段路都会被某种力量重新拽回同一条轨道，重新推向同一个结论。
他无法找到任何一条能够让所有人幸存的路径，也无法找到任何一种能够在不消耗幸存者的情况下终结这场循环的方式。
他曾经试过在循环早期就将提午朝的能力传播给更广泛的群体，试过将星光的碎片分配给所有他认为具有承载力的人，试过将所有可能的防御方案同时部署在同一片区域。
无论他投入多少资源、调整多少变量、引入多少替代路径，虚空之眼自爆的结构总会在某个节点被触发，而它的实际波及范围始终大于他对自我恢复力的全部估算。
每一次循环都以失败告终。
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回到那个监狱的底层房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空气中有机物与铁锈混杂的气味，在确认自己的存在状态后重新开始下一轮准备。
九十九次循环，每一次循环中的细节都在持续累积。
他的记忆已经被那些持续涌入的信息填满了，像是一层已经被铺设到极厚的底层记录，正在被无数次地覆盖、重写、再覆盖。
他已经无法区分哪些记忆属于最初的那条路线，哪些属于他在反复推演中获得的新的认识。
所有的信息都被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无法被拆解的复合层。
在第九十九次循环中，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道一直在他的意识边缘保持着极低存在感的轮廓，那道他曾经在父母去过的地方见过一次的形态。
那只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