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末日魔方
它在很久以前出现过一次，然后又消失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全部工作，不再需要继续停留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那道轮廓在他的记忆中持续保持着极低的亮度，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进入他的感知中心。
他认出了那道轮廓的来源。
玄鸟。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在那里停留了极短的一段时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从他的意识边缘开始扩散，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最终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只完整的鸟形。
它的羽毛是纯黑色的，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持续流动的微光，那是无数种颜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交替所形成的混合效果。
它的眼睛极小，瞳色极深，边缘处有一层极细的银色光泽。
“主人，您终于记起我来了。”
那只乌鸦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带着一种清晰的确认感。
“小黑，”李二狗说，“你有救我的方法吗？”
“主人，我有。”
“是什么？”
乌鸦沉默了极短的一瞬。
“主人，就是您需要真正的死亡。”
李二狗感知到了那道声波中携带的确认信息。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所以，曾经的小姨子就是这样的吗？”
“您是说秦怡吗？”
“是的。”
“主人，她失败了。”
“所以，我也会失败，对吗？”玄鸟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主人，我需要替代您的死亡。但是您需要彻底放弃星神的权能，因为星神是不死不灭的。”
李二狗感知到了那道声波中携带的全部细节信息。
“那么，小黑，我怎么逃离幻境，去真实的世界死亡呢？”
“主人，需要您在这里死亡。”
李二狗感知到了那个答案的全部含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那颗无名星上。
灰褐色的岩石表面，粗糙的触感从后背传来，那些细碎的沙粒正在持续触碰他的皮肤边缘。
他的呼吸依然稳定，体内那层星光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运转状态，但他已经明白了某些一直位于他意识边缘却始终无法整合的碎片正在缓慢地拼合起来。
虚空之眼代表的是吞噬与毁灭，创世神代表的是创造与生机。
两者对立统一，存在辩证关系。虚空之眼就是创世神，创世神也就是虚空之眼。
没有哪一方真的彻底压倒了另一方，只有同一体系内的不同子集在不同的权重分配下交替占据主导。
赋予别人能力是创世神的特性，散发尸白病毒是虚空之眼的特征。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状态。
李二狗躺在那里，看着无名星上方那片正在缓慢移过视野的星空。
那些曾经被点亮过一次的星辰此刻重新恢复了暗淡，像是一层已经被使用过的能量正在等待下一次被重新分配。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急于展开下一步行动，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正在用身体本身去感受星体的脉动与循环的节奏。
“希望并没有破灭。”
他对自己说。
那道声音传入星光中，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继续向前延伸，像是一段正在等待接续的信息，正在寻找下一个能够承载它的结构。
远处的星空中，一道极其微弱的银色光痕正在缓慢延伸，消失在星群交错的深处。
他不知道那是真实的方向，还是另一个循环的起点。
但他知道，那道光还会再亮起来。
无名星的地表依然保持着那种灰褐色的沉寂。
那些被李二狗击碎的岩石碎片散落在不远处，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消散的星光余烬。
他躺在那块已经被他压碎过的巨石旁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某种稳定的节奏持续运行。
那些在他体内流动的星光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循环，没有出现任何断裂或衰减的迹象。
他在幻境中重复了九十九次循环。
那些循环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像是被反复刻印在同一块材料表面的纹路。
他记得每一次循环中虚空之眼出现的位置，记得每一次战斗中那颗无名星的方位和地表形态，记得每一次他抵达战场时脚下那块岩石的形状和纹理。
无论他采取什么样的策略、选择什么样的路径、携带什么样的装备，虚空之眼始终会选择在那一颗星球上迎击他。
其他恒星、行星、卫星和空间站上的战斗总是发生在不同的位置，唯有这颗星球每一次都出现在他的战场正中央，像是一个被固定住了坐标的锚点，无论如何移动都无法偏离它的范围。
他在幻境中曾花过整整三次循环的时间去查阅所有能找到的文献和记录。
他翻遍了蓝星上那些残存的图书馆、数据终端和古籍典藏，从书面资料到电子存储，从口述历史到石刻铭文，将所有能够识别的内容都完整地过了一遍。
他发现了关于魔方的内容，就记载于一份被反复转抄了多次的残缺文献中。
那份文献的材质极其古老，笔迹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书写习惯，像是出自某种已经灭绝的语言系统。
文献中描述了一件物品，外形呈现为正六面体，表面分布着多个可独立旋转的层。
旋转的每一层都会引起局部现实结构的改变，而全部层位完成正确排列后，使用者可以对过去和未来的整体走向进行一次完整的全局调整。
文献没有说明这件物品的位置，也没有给出任何获取它的具体方法，只留下一段话：“不在尘世之内，不在天穹之上，不在众神手中，不在轮回之中。它在所有位置之外的一个单独存在。”
他曾经在后续的循环中花费了大量时间去宇宙中寻找这件物品。
他访问过数以百计的星体，从气态巨行星的外围卫星到深空中的孤立小行星带，从已经熄灭的恒星残骸到正在形成的原始星云，搜寻了每一个可能在理论上承载特殊物品的区域。
他检查过那些被高能辐射覆盖的表面，探查过那些被厚重冰层包裹的卫星，进入过那些被稠密大气遮蔽的行星深处。
他也找到了许多物品，有过残骸、遗留物、标识物，但没有一件符合文献中描述的结构。
他在重复循环的过程中持续扩大搜索范围，将更多的星体加入他的巡查清单，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件物品的踪迹。
现在他躺在那颗无名星上，看着上方那片已经被他反复查看过的星空，意识到了他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那颗无名星本身从未被他列入搜索目标。
它在每一场战斗中都是背景，都是战场，都是他踏足和离开的位置。
他曾经审视过它的地表、岩石和空气，但从未将它视作可能存放物品的位置。
他站起身来，走到他之前击碎的巨石旁边，俯身查看那些散落的碎石。
他翻动了几块较大的碎片，检查了地面与岩石连接处的状态，将手掌平贴在裸露的地表上，用星光扫描了下方的大约数米的深度。
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方，没有容器，没有标记物。
那块巨石只是一块巨石，他击碎了它，它的内部只有已经被压缩了亿万年的岩层物质，没有其他任何可辨别的构造。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石，手中的星光正在持续向四周扫描。他的目光向更远的方向移动，掠过无名星的地平线，掠过那些被永恒光线打磨过的岩层表面，最终停在一个已经被他的意识反复确认过、却始终没有从正确角度审视过的位置上。
他停住了。
他的感知正在缓慢整合那些已经被他反复翻阅过的信息碎片，将它们重新排列成一道他此前从未主动组合过的序列。魔方不在无名星上。
它从来没有被放在任何一颗具体的星体表面。
它一直在虚空之眼与创世神共同占据的那个位置上，作为那个存在的核心维持着整个体系的运转。
虚空之眼和创世神不是两个分离的存在，它们是同一个意识在行使两种不同职能时采用的不同形态，像是同一盏灯在切换照明方向时投射出的不同光斑，光源始终位于不变的坐标上。
魔方就在那里，在虚空之眼和创世神的交界处，在那道既不属于吞噬也不属于创造的、保持两者平衡的边界线上。
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无名星的地平线，越过那些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体，越过那些已经被他反复计算过的轨道和路径，最终指向了蓝星的方向。
那颗已经失去生命形态的蓝色星球正在他的视野边缘保持着一个固定的位置，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的灰白色云层，边缘轮廓维持着缓慢的旋转，像是一颗正在被持续观测却不再有人居住的标本。
李二狗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没有添加任何情感或铺垫，像是一道被直接投出的信息流，绕过所有中介介质，直指那个他一直感知到却没有正面接触过的方向：“创世神，我草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