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蜉蝣撼天
那道巨人的面部区域沉默了一段时间。
它的目光依然锁定着李二狗的位置，但那些流动的纹路确实比之前更密了，像是在尝试通过增加表面覆盖层来掩盖正在持续扩展的疲劳痕迹。
当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它的音色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在使用一个比之前更古老的发声结构来输出这段话：“你说得对。我的吞噬能力确实已经不在我手中了。虚空之眼被我分离出去之后，那道能力始终附着在它的核心层中，无法被重新整合回我的框架内。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被削弱过的版本，我的恢复速度比全盛时期慢了很多。但你体内的星光是从我的原有素材中提取出来并重新组合过的。我创造了它们。”
那道巨人的手收回了。
它的面部区域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明确的表情呈现。
它正在做一个决定。
“你提醒了我。我可以把它们收回来。”
李二狗的身体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震动，像是正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逐层剥离。
他的星光正在以极高的速度消退，像是正在被一道持续收缩的外力拉回它的来源区域，正在离开那些已经融合过的位置。
天枢的光芒正在变暗，天璇的暗金正在变薄，天玑的翠绿正在消退，天权的淡蓝正在消散，玉衡的银白正在变弱，开阳的金黄正在退缩，摇光的变幻正在终止。
那些星辰正在从李二狗体内被一道持续收拢的力场逐一剥离，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抽出的线，正在将已经编入他体内的结构逐层拆除。
那些星光被那道巨人的手掌收回了。
它们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失去了那些在他体内已经被组织好的分布模式，重新进入了那道巨人表面的流动纹路中，像是正在被重新整合进一个更早期的框架里。
李二狗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掌正在变冷，胸口处那道曾持续发光的区域正在变暗，视野边缘那些持续存在的能量轨迹正在消失。他的身体正在变得安静。
没有光芒，没有星光，没有那些曾经被他融为一体的星辰所提供的一切支撑。
他站在那里，失去了所有从创世神那里获得的力量。
他依然悬浮着。
那道巨人的手掌已经停止移动，像是正在确认他的状态。
巨人的面部区域正在转向他的方向，那些纹路依然在流动，没有节奏变化。
李二狗感知不到任何星辰的存在，感知不到任何星光，感知不到任何曾与他的本质融合过的能量来源。
他的身体没有坠落，没有消失，没有被重新吸入任何轨道。
他只是停在那里，看着他面前那道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的轮廓，看着那道轮廓的眼睛正在以缓慢而明确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焦点。
但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他仍然悬浮着，像是那道被完全没收的重量还不足以将他拉离轨道，像是星空的引力拒绝收下他的存在，像是他体内的某个微小的角落，仍旧保持着微弱而持续的脉动，像是一枚再也未曾亮起过的种核，正在等待某个尚未被识别出来的窗口期。
那道巨人的面部区域没有做出新的动作。
但李二狗感知到了一道正在接近的波动，正在从他的感知边缘缓慢靠近，正在以一种均匀的速度调整它的位置和密度。
那道波动的来源方向他已经辨认不出是哪一个星系了，像是从某个他从未抵达过的边界向这个方向延伸过来的。
李二狗悬浮在虚空中，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
那层曾经包裹在他体表的星光护层已经彻底消失了。
星神权能被抽走的瞬间，他体内所有的能量回路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刃同时切断。
那些曾经持续流动的星光不再回复他任何调用请求。
他的肺正在承受真空环境中仅存的极少量气体，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体内残余的氧气储备，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微微泛紫，视野边缘正在出现一层暗淡的灰色晕影。
巨人的面部表情在确认他的状态后变得清晰，他能够明确地读出那道表情中蕴含的信息。
那是巨人看向蝼蚁时的神情。
巨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观察自己造物在自然条件下逐步衰退时才会显露的平静。
“蚂蚁，”那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层清晰的背景底色，“我能给你能力，也能收回这个能力。你体内的星光是我用更早期的一批基础材料重新组合而成的，它们的结构中包含了我留下的接入点。你从来没有真正完全拥有过它们。”
李二狗没有回应。
他的声带在真空中无法有效振动，他的嘴唇正在持续收紧，像是不再愿意将体内仅存的氧气用于发声，只将这些空气全部留在他的肺叶深处以维持意识运转。
他的右手正在缓慢移动，指尖触碰到了腰间那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金属结构。
那道结构在他触碰到它的边缘时出现了反应，一道极淡的蓝光从金属表面释放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向上延伸，覆盖了他的肩膀和胸腔，形成一层银蓝色的薄薄覆盖层。
战甲闭合系统的启动过程极其迅速，面甲从他的下颌开始向上延伸，覆盖住整个面部，一道清晰的气流从内部涌入他的呼吸道，像是正在为已经耗尽氧气的组织提供新的供给。
他的呼吸声在头盔内部变得清晰，声音稳定下来：“创世神，你没发觉什么吗？”
那道巨人的目光在他穿好战甲的过程中没有移动，也没有打断。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这个正在穿戴战甲的身影上，像是在等待他完成整套动作，再决定是否继续对话。
“发觉什么？又在故弄玄虚。我看你还是去死为好。”
巨人的手掌再次升起，比之前更高，像是一道正在从深海中向上升起的巨大障碍物。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展开，覆盖了他视野中大部分可观测区域。
那道掌心的表面纹路已经在重新分布，像是一层正在被调整以适应更大阻力的框架。
巨人的手指开始向下弯曲，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盖子，正在从上方持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你就有这个执念吗？”李二狗的声音从头盔内部传出来，通过战甲的扩音模块向四周扩散，“伪神，想要碾死比你小数百倍的生物。”
巨人的手掌没有停止。
那道巨掌的下降轨迹依然保持原有的倾斜角度，像是正在将他的话语排除在行动决策之外。
巨人的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继续那面已经完成过无数次的处理过程，像是正在执行一道已经被多次验证过的标准化流程。
李二狗的身体开始移动。
炎龙五代的推进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高功率点火，推动他的身体向斜下方偏移了一段距离。
巨掌的边缘擦过他的肩甲，留下两道正在发烫的划痕。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继续沿着一条曲线轨迹移动，像是正在试图寻找那道巨掌覆盖范围之外的空白区域。
巨掌的轨迹正在持续跟随他的移动方向，像是已经被锁定在他的运动模式上，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收窄他所有可能的避让路径。
创世神此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道动作极其细微，像是正在将视野焦点从广域分布调整到局部集中。
它注视这道正在移动的小小身影，那道身影正在持续消耗战甲能源，每完成一次偏移轨迹，推进器的燃料储备就会减少一部分。
巨掌正在缩小他与自由空间之间的间隙。
那道身影移动得越来越快，但没有一个方向能够完全脱离巨掌的覆盖范围，像是一道已经被收拢到足够窄的网正在逐格确认他能够抵达的位置。
李二狗的双手正在战甲内部持续移动。
他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反复调整手中的物件，旋转一层，确认方位，再调整另一层，像是正在按照某种已经被他反复记忆过的顺序去操作一个需要极高精度的结构。
巨掌的下压速度在某个时刻出现了极短时间的停顿，像是已经感知到有什么事情正在他能够触及的范围内发生。
那道目光重新聚焦，眯起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睁开。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那道声音中带着一层他此前的对话中未曾出现的音色。
几分钟前，在那道巨掌第一次合拢并将星光从他体内抽走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曾经出现过一次极其短暂的失焦。
那道失焦持续的时间极短，但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那道失焦的窗口期内，他体内残余的星神之力正在向他传递最后一个信号。
那道信号极其微弱，像是一束正在被持续衰减的微光正在沿着他体内的裂缝向其边缘移动，最终抵达了一个此前从未被注意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