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帝国阴影:比尔·盖茨的降维打击
鹏城的十月,暑气依旧没散。
化工厂二楼的机房里,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呼呼地往外灌,却吹不散屋子里那股浓重的烟味和泡面馊味。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代码行数的增减。
苏晓月坐在那把已经掉了皮的人造革椅子上,头发随便用一支圆珠笔盘在脑后,脸色蜡黄,眼底的乌青快要掉到下巴。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离开过这半平米的地方了。
“第1024次编译。”
苏晓月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旁边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中间那台连着各种探针和飞线的开发板。那是一块刚从流片厂回来的FPGA验证板,上面跑的,是他们这三个月拿命换来的东西。
“删了。”张汉玉站在苏晓月身后,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的烟。
“什么?”苏晓月手抖了一下。
“图形渲染层的代码,全删了。”张汉玉指着屏幕上一大坨复杂的函数,“现在的ARM7带不动这么花哨的UI。我要的是纯粹的效率。把那些阴影、圆角、半透明效果统统砍掉。给我留个黑白像素块就行。”
苏晓月咬了咬嘴唇,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但她没废话。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Backspace。
删除。
几千行代码瞬间消失,屏幕上只剩下最核心的内核调度程序。
“极简,就是极快。”张汉玉把烟蒂扔进满是液体的纸杯里,“现在的手机不需要当电脑用,它只需要比诺基亚快一倍,比摩托罗拉稳一倍。”
李建国提着两大袋盒饭推门进来,被里面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吃饭吃饭!今儿有红烧肉,段总给的钱就是好使,食堂大师傅都不抖勺了。”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黑漆漆的屏幕上。
苏晓月按下了回车键。
`makeclean`
`makebuild`
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白色的字符,速度快得让人眼晕。那是编译器正在把人类的逻辑翻译成机器能懂的0和1。
一分钟。两分钟。
风扇的啸叫声突然拔高,像是要起飞。
“内存溢出风险……”一个学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闭嘴。”苏晓月头都没回。
进度条爬到了99%。
停住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建国手里的盒饭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是死机,这三个月的心血就得推倒重来。
张汉玉没动,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
屏幕黑了一下,紧接着,几行绿色的字符跳了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简陋,却又无比神圣。
`BootingKernel…`
`MemoryCheck:OK`
`FilesystemMounted.`
`WeletoQiyuanOS0.1`
没有绚丽的开机动画,没有悦耳的启动音效。
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静静地停在那行字符后面,像是在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成了……”
苏晓月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圆珠笔从头发里滑落,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那张想哭又想笑的脸。
那一刻,机房里爆发出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虚脱后的叹息。
李建国把盒饭往桌上一扔,冲过去抱住那台显示器,狠狠亲了一口全是灰尘的屏幕:“亲娘咧!活了!真他娘的活了!”
张汉玉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Qiyuan”。
启源。
万物之始。
这不仅是一个操作系统,这是中国人第一次试图在这个被西方垄断的数字世界里,从地基开始,砌上自己的第一块砖。
“别高兴太早。”张汉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喜色,“这只是个胚胎。离能跑应用、能打电话、能联网,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至少它能呼吸了。”苏晓月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只要内核稳住了,上层应用我可以堆。给我两个月,我把通讯协议栈怼进去。”
“好。”张汉玉点点头,“建国,发奖金。今晚所有人双倍工资,外加一顿海鲜大排档。”
“得嘞!”李建国兴奋地搓着手。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这种铃声很特殊,尖锐,急促,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紧迫感。
张汉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部电话只有两个人知道号码。一个是邮电部的林振华,另一个是远在美国的王小明。
这个时候,林振华应该在开会。
那就是王小明。
张汉玉抓起听筒。
“老板!出大事了!”
王小明的嗓门大得差点震破听筒,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英文呐喊声和摇滚乐。
“你在哪?”
“西雅图!微软总部发布会现场!”王小明几乎是在吼,“比尔·盖茨疯了!整个美国都疯了!你知道Windows95有多火吗?有人为了买张光盘搭帐篷排了三天三夜!滚石乐队在唱《StartMeUp》,直升机在天上撒传单!”
“说重点。”张汉玉冷冷地打断了他。
Windows95的成功是历史必然,他不需要王小明来做现场解说。
“重点是后面!”王小明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恐惧,“发布会刚结束,盖茨搞了个闭门酒会。我混进去了。他们宣布了一个新计划,代号‘Pegasus’(飞马)。”
张汉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飞马。
那是WindowsCE的前身。
微软要进军手持设备了。
“他们要搞什么?”
“要把Windows塞进掌上电脑里。”王小明语速极快,“盖茨说,未来的世界,从桌面到口袋,必须全部运行Windows。他们已经联合了惠普、卡西欧、康柏,成立了‘手持PC联盟’。”
“还有……”王小明顿了顿,“他们提到了中国。”
“说。”
“微软中国区的新总裁,昨天已经飞北京了。据说带了两个亿的‘市场培育基金’。”王小明的声音在颤抖,“老板,他们的目标不是卖软件,是‘赠送’。他们要跟邮电部谈合作,免费提供WinCE的底层授权,帮中国建立移动通信标准。”
“而且,我看到了长城科技的人。就在西雅图,跟在微软副总裁屁股后面,笑得跟朵花似的。”
张汉玉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微软不需要卖产品,它只需要用那庞大的生态和资本,把还在襁褓中的竞争对手直接闷死。
免费。
这是最昂贵的毒药。
一旦国内的厂商习惯了WinCE的开发环境,一旦邮电部把微软的标准定为国标,星火的“启源OS”就算技术再牛,也会变成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老板?老板你在听吗?”
“在。”张汉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继续盯着,看看他们还接触了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机房里的欢庆气氛还没散去,李建国正拿着鸡腿在那比划,苏晓月正在跟学生们讨论晚上的菜单。
他们不知道,就在大洋彼岸,一艘名为微软的星际战舰,已经把炮口对准了这间破旧的化工厂。
“怎么了?”李建国察觉到张汉玉的脸色不对,鸡腿停在半空。
“微软动手了。”张汉玉把听筒扔回座机,“WindowsCE要来了。而且长城科技已经跪下接旨了。”
苏晓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WinCE?那个基于Win32API的嵌入式系统?如果他们进来了,我们的生态……”
“寸草不生。”张汉玉接过了话茬。
“那怎么办?”李建国急了,“咱们这刚生出来的孩子,还没断奶呢,就要跟泰森打拳击?”
“不是打拳击。”张汉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是抢地盘。”
“微软有钱,有技术,有生态。但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
张汉玉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太傲慢了。”
“盖茨想把电脑的那一套搬到手机上。他想让用户拿着触控笔,在那么小的屏幕上点‘开始菜单’。他想让手机像电脑一样,动不动就蓝屏,动不动就重启。”
张汉玉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Qiyuan”两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我们不跟他在技术参数上纠缠。”
“我们跟他比‘人性’。”
“苏晓月。”
“在。”
“那个被我砍掉的UI界面,不用全删。”张汉玉眼神锐利,“把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做一件事——‘滑动’。”
“滑动?”
“对。我要让用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摸丝绸,而不是在戳玻璃。我要让列表的滚动带有物理惯性,撞到顶端会有回弹。”
苏晓月皱眉:“这需要极高的GPU算力,现在的硬件根本……”
“用软件模拟。用算法去补。”张汉玉打断她,“微软做的是工具,我们要做的,是器官。”
“还有。”张汉玉看向李建国。
“林振华那边,不能等了。微软既然带着钱去了北京,我们也得去。”
“咱们那点钱,跟微软比就是九牛一毛啊!”李建国摊手,“人家两个亿是美金,咱们三千万是人民币。”
“谁说我们要跟微软比钱?”张汉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装着“长城卫士”源代码后门的U盘,在手里抛了抛。
“微软卖的是方便,我们卖的是‘命’。”
“建国,订机票。明天一早,飞北京。”
“去邮电部?”
“不。”张汉玉把U盘揣回兜里,“去见个更重要的人。”
“谁?”
“倪广南。”
联想的总工,那个一直主张“技工贸”、最后却被扫地出门的悲情英雄。
此时此刻,联想内部的路线之争应该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柳传志要拥抱微软,做大贸工技;而倪广南想搞自主芯片,搞中国自己的系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而且,倪广南手里,掌握着一张能让微软在中国吃瘪的底牌。
“微软想用长城科技做跳板,染指中国的核心数据。”张汉玉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机房的门,热浪扑面而来。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块土地上,有些东西是美元买不走的。”
“走,去吃海鲜。吃饱了,好上路杀鬼子。”
李建国看着张汉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股子让人害怕的狠劲儿。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獠牙。
……
此时,北京。
长城饭店的总统套房里。
微软中国区总裁杜家滨正举着香槟,对着落地窗外的长安街夜景微笑。
在他身后,长城科技的王总正满脸堆笑地签下一份厚厚的《战略合作备忘录》。
“王总,合作愉快。”杜家滨转过身,优雅地伸出手,“有了WinCE的加持,长城将会成为中国移动互联时代的霸主。”
“那是那是,跟着微软走,肯定没错。”王总握住那只手,腰弯得像只虾米,“至于那个什么星火科技……哼,几个南方的小混混,搞了点歪门邪道,成不了气候。”
杜家滨笑了笑,抿了一口香槟。
星火?
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在他的商业版图里,这种不起眼的小公司,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需要大象走路时,稍微不注意踩上一脚,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千里之外的鹏城,那滩“烂泥”里,正孕育着一颗足以炸翻整个帝国的火种。
而那个点火的人,正在大排档里,剥着一只蒜蓉生蚝,眼睛里闪着比炭火还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