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日内瓦黑名单,张汉玉砸开闭门会
北京长话大楼招待所。
清晨六点。
窗帘没拉严,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里挤进来,照在烟灰缸上。
昨夜那张传真纸已经烧成黑灰,只剩下一小片边角,蜷在烟头旁边。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日内瓦闭门审议会影印件。
北京入网测试中心原始日志。
星火一号公开拨通电话的录像带。
李建国坐在床沿,嘴里塞着一个冷包子,脸比包子皮还硬。
“刚拿到进网许可,洋鬼子就把墙砌到国外了。”
他咽了一口,差点噎住。
“这帮孙子,是真不让咱喘气。”
王小明没接话。
他趴在桌边,盯着烟灰缸里那片没烧完的纸角。
“老板。”
“嗯?”
“这纸边上有东西。”
张汉玉叼着烟,没点。
王小明用镊子夹起纸角,放到台灯下。
焦黑边缘旁边,露出一串很浅的字符。
ITU-GE-3F。
苏晓月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只看了一眼。
“复印机编号。”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建国手里的半个包子停在半空。
“啥意思?”
王小明把纸角放进塑料袋。
“意思是,这东西不是街边传真店复印的。”
他抬头。
“像是从会议中心内部流出来的。”
张汉玉把烟拿下来。
“不是恐吓。”
他看着那串编号。
“是报警。”
李建国愣住。
“有人在里面帮咱们?”
“不是帮咱们。”
张汉玉把北京测试日志推给王小明。
“是有人不想看着标准组织,变成厂商后院。”
他敲了敲桌面。
“小明,整理三套英文材料。”
“原始抓包,私有握手码截图,林振华签字的整改文件,录像带转录说明。”
“苏晓月,错误码单独做一页,越清楚越好。”
苏晓月点头。
“我加十六进制原文。”
李建国把包子一丢。
“我干啥?”
“订票。”
“去哪?”
“日内瓦。”
李建国搓了搓脸。
“咱有邀请函吗?”
张汉玉把烟按灭在空杯盖里。
“没有门票。”
他拿起那份黑名单影印件。
“就带锤子去。”
……
二十多个小时后。
瑞士,日内瓦。
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映着远处雪山,地面擦得能照出皮鞋底。
西装、胸牌、翻译耳机、登记台,全都摆得很整齐。
整齐到让人不舒服。
像早就把谁能进、谁不能进,分得明明白白。
张汉玉一行人刚走到注册处,就被拦下。
女秘书翻了翻名单,语气平得像机器。
“StarfireTechnologyisnotamemberoftheorganization.”
翻译低声道:“星火科技不是本组织成员。”
女秘书又翻了一页。
“Additionally,multipleoperatorshavesubmittednetworkriskwarnings.Accessdenied.”
李建国脸沉下来。
“翻译成人话。”
王小明咧了咧嘴。
“人话就是,咱们已经被挂上墙了,连门都不给进。”
远处。
詹姆斯端着咖啡,和卡里站在一根立柱旁。
詹姆斯走过来,笑得很讲礼貌。
“张先生,会议规则很遗憾。”
他递来一张旁听区地图。
“外面也有咖啡。”
李建国拳头捏得咔咔响。
张汉玉伸手,按住他的腕子。
“咖啡留着。”
他看向登记册。
登记册备注栏里,有一行英文。
Non-patibleriskbasedonfieldfailurerecord.
基于现场失败记录的非兼容风险。
张汉玉盯着那几个字。
“fieldfailurerecord。”
王小明立刻凑过去。
苏晓月也看见了。
她压低声音。
“这个说法,不像运营商现场报告。”
“像测试日志摘要。”
中国代表团几名技术干部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中年干部低声道:“张总,要不先回去补资质?今天硬闯,容易落人口实。”
李建国急了。
“回去?”
“他们今天把黑名单一盖,咱以后连口实都没有了!”
旁边几个东南亚、南美代表也在小声议论。
“中国那个星火连会场都进不去?”
“看来名单已经定了。”
“那我们别碰这个设备,风险太高。”
话不重。
但刺耳。
张汉玉没看他们。
他转身就走。
李建国愣住。
“汉玉?”
“找复印机。”
……
三楼商务中心。
一排复印机靠墙摆着。
王小明拿着传真残角,一台一台对编号。
第一台,不对。
第二台,不对。
第三台。
他手指停住。
机身背侧,有一枚小标签。
ITU-GE-3F。
王小明吸了口气。
“逮住尾巴了。”
苏晓月把笔记本放在小桌上,接入调制解调器,调出北京测试日志。
她把黑名单草案里的失败记录扫描件放在旁边。
两组错误码并排。
一组来自北京入网测试中心那台被封存的外资交换机。
一组来自日内瓦黑名单草案。
第三行。
同一个拒绝码。
同一个拼写错误。
Authrizationfailed。
Authorization,少了一个o。
王小明盯了两秒,笑了。
“好家伙。”
“抄作业都不改错别字。”
苏晓月抬头,声音很稳。
“可以锁定了。”
“黑名单草案引用的不是全球运营商现场失败记录。”
“是北京那台私有握手机柜的拒绝日志。”
张汉玉合上资料夹。
“走。”
“去哪?”
“秘书处。”
……
审议会秘书处门口。
张汉玉把材料放到登记台上。
“我要登记利益冲突异议。”
秘书皱眉。
“你没有会议席位。”
“我不是申请发言。”
张汉玉指着那份黑名单草案。
“我是举报会议材料被污染。”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名代表停住脚步。
印度代表端着咖啡,往这边看了一眼。
巴西代表也站住了。
秘书的手停在登记册上。
“请注意措辞。”
王小明已经把笔记本转过去。
屏幕上,两组错误码并排亮着。
苏晓月用英文说得很慢。
“Sameerrorcode.Sameprivatehandshakerejection.Sametypo.”
印度代表放下咖啡杯,凑近看。
他眉头一下拧紧。
“你是说,他们拿厂商私钥失败记录,当成全球风险证据?”
巴西代表直接往前挤了一步。
“Thisisnotstandard.”
翻译慢了半拍。
“他说,这不是标准。”
巴西代表又用生硬中文补了一句。
“这是黑箱。”
秘书伸手想合上电脑。
李建国一步挡在前面。
“别碰。”
他指了指旁边已经举起相机的记者。
“碰坏了,你赔不起。”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詹姆斯和卡里闻讯赶来。
詹姆斯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杯沿碰到托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还在笑。
只是那笑不往眼里走了。
“张先生,技术争议应在正式会议内解决,而不是在走廊制造戏剧效果。”
张汉玉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进去。”
他指了指注册台。
“你们不给门票。”
卡里冷声道:“规则就是规则。”
张汉玉点头。
“行。”
他回头。
“建国,架投影。”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后咧嘴。
“早说啊。”
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便携投影仪,直接架在走廊尽头的白墙前。
王小明接线。
苏晓月放录像带。
啪。
白墙亮了。
北京入网测试中心的画面跳出来。
外资机柜拒绝星火一号。
日志公开。
私有握手码被标红。
国产微型基站接入。
星火一号拨号。
陈景教授那句“通了?真通了?”从小音箱里传出来。
走廊一下静了。
随后,闪光灯亮成一片。
记者往前挤。
小国代表往前凑。
翻译耳机里几种语言同时响起来。
连会场里面的人都被惊动了。
玻璃墙后,几名审议委员转头看向外面。
张汉玉站在投影旁边,没有拿话筒。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子。
“他们说星火不兼容。”
“我问一句。”
“星火不兼容国际标准,还是不兼容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的私钥?”
詹姆斯脸上的笑彻底收住。
“这是恶意指控。”
张汉玉把传真残角举起来。
“这张黑名单草案,从你们会议中心三楼复印出来。”
他又指向屏幕。
“草案里的失败记录,来自北京被封存的私有握手机柜。”
最后,他看向玻璃墙里面。
“用厂商私钥做全球标准。”
“这不是审议。”
“这是分赃。”
两个字落下。
走廊炸了。
记者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当场去翻手里的会议材料。
原本关着的会议室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审议会主席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Pleasestopthisimmediately.”
翻译还没开口,张汉玉已经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紧急异议文件。”
“请进入会议记录。”
主席没有接。
就在这时,中国代表团的技术干部举起一台卫星电话。
“倪广南同志远程连线。”
电话接入扩音器。
倪广南的声音传出来。
有些沙哑。
但很稳。
“我是倪广南。”
“北京入网测试中心整改文件,由邮电部签发。”
“技术鉴定意见明确写明:使用未公开厂商私钥作为入网前置条件,不具备国际标准效力。”
他停了一下。
“如果日内瓦审议会继续引用该记录作为黑名单依据,中国代表团将正式提出程序性抗议,并保留向更高级别国际电信机构申诉的权利。”
走廊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是尴尬。
是所有人都听懂了事情的分量。
主席低头看着那份材料。
詹姆斯手里的咖啡已经冷了。
卡里合上文件夹,脸绷得很紧。
几秒后,主席抬头。
“Meetingsuspended.”
翻译声音发紧。
“会议暂停。”
主席又补了一句。
“Starfirematerialswillbeenteredasemergencyobjectiondocuments.Theblacklistvoteispostponed.”
黑名单表决延期。
这句话传开时,走廊里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各国语言一起响起。
印度代表低头翻材料。
巴西代表直接找张汉玉要名片。
一个东南亚运营商顾问压低声音。
“如果你们能提供可审计协议,我们愿意看测试样机。”
李建国站在旁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他娘的,这咖啡现在能喝了。”
王小明看向詹姆斯。
“詹总,外面咖啡不错。”
“就是有点凉。”
詹姆斯没说话。
他的笑彻底没了。
……
消息传回国内时,北京已经是深夜。
邮电部几间办公室灯全亮着。
中关村的传真机一台接一台往外吐纸。
鹏城化工厂二楼,胡峥、陈景、几个学生围着收音机,听国际简讯里那个被念得很别扭的名字。
Starfire。
星火。
胡峥把手里的螺丝刀往桌上一拍。
“听见没?”
“全球会议走廊!”
“咱们这破厂的名字,上去了!”
李建国的呼机在日内瓦震个不停。
留言一条接一条。
“张总要是能打穿海外认证,我们追加出口版订单。”
“步步高愿意预付出口通信版定金。”
“东南亚渠道可谈。”
李建国看得眼睛发亮。
“汉玉,咱这算不算出海第一枪?”
张汉玉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湖边的灯。
“算开门声。”
“门后面呢?”
“狗。”
王小明刚想笑,门缝底下忽然塞进来一张纸。
没有信封。
只有一张会议通知。
张汉玉弯腰捡起。
标题很短。
GSMMoUAssociation专利与终端编号合规听证。
下面一行字更狠。
未取得TAC终端型号分配码者,全球运营商不得接入。
李建国看完,脸上的笑僵住。
“他们把门锁换成了户口本。”
“没这个码,手机再能打,也等于黑户,运营商连看都不会看。”
张汉玉把通知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那就查查。”
他转身,看向王小明。
“这户口本是谁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