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专利池围猎,星火反抽收费站
日内瓦的雨下了一夜。
清晨六点,酒店窗玻璃上全是水痕。远处湖面灰白,街上的行人撑着黑伞,步子很快。
房间里比外面更乱。
床上铺满英文专利文件。地上是方便面桶、电源线、传真纸。传真机烫得像刚下火线,吐出来的纸还带着墨味。
王小明蹲在地毯上接网线,嘴里叼着半截面包。
苏晓月坐在床边,把专利文件按编号排开。她眼底发青,手里的红笔一直没停。
李建国抱着方便面桶,盯着传真机。
传真纸最后一行,很刺眼。
二十四小时内,星火科技须提交GSM专利合规说明。否则,不得申请TAC终端型号分配码。
李建国看完,抬头。
“没这码会怎样?”
王小明头也没抬。
“手机出国就是黑户。”
“黑户?”
“运营商不认,海关不认,测试机构不认。”王小明把网线一插,“你就是能打电话,也只能在自己家院子里喊。”
李建国把方便面桶往桌上一放。
“这帮孙子,昨天堵门,今天查户口。”
张汉玉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没点。
“不是查户口。”
他转过身。
“是把户口本拿来卖钱。”
房间安静了一下。
张汉玉把听证会通知拍在桌上。
“分工。”
苏晓月抬头。
“我查专利有效性。”
“重点查四类。”
张汉玉竖起手指。
“未在中国和发展中国家登记的。”
“已过保护期的。”
“只覆盖基站侧的。”
“跟终端协议栈无关的。”
苏晓月点头。
“我会把证据做成表格。”
张汉玉看向王小明。
“你查TAC分配机构。”
王小明抬头。
“查什么?”
“席位、顾问、赞助、股权关系。”
王小明乐了。
“懂了,查谁在收费站旁边开小卖部。”
张汉玉又看向李建国。
“你去堵印度、巴西、东南亚代表。”
李建国愣住。
“我英语就会哈喽、三克油。”
“会数钱就行。”
张汉玉把一沓名片塞给他。
“问他们每年交了多少隐形门票。”
“问他们一台低价手机,多二十美元,还卖不卖得动。”
李建国把名片往兜里一揣。
“这个我熟。”
张汉玉最后拉开公文包。
里面是鹏城那批旧账。
未备案测试固件。
私有诊断指令。
远程维护通道。
还有北京入网测试中心的私有握手日志。
他把这些东西按顺序压好。
“他们讲世界规则。”
他低头点烟。
“我们就给他们讲讲,规则是谁写的。”
……
下午两点。
听证会场。
深色木桌围成半圈。同声传译耳机摆得整整齐齐。窗外冷雨敲着玻璃,一声接一声,密得让人心烦。
范德梅尔来了。
这次他带的合同更厚,像一块砖。
詹姆斯坐在左边,卡里坐在右边。
两人都没笑。
听证会主席翻开文件。
“星火科技专利与终端编号合规听证,现在开始。”
范德梅尔站起身。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读菜单。
“星火若申请TAC编号,须满足四项条件。”
他抬起第一根手指。
“每台GSM终端,缴纳二十美元专利许可费。”
第二根。
“预付五千万美元保证金。”
第三根。
“不得宣传国产通信核心。”
第四根。
“启源OS通信栈,必须接受外资方认证二进制模块替换。”
翻译说完,会场里响起一阵很低的吸气声。
几个小国运营商代表低头算账。
二十美元。
对他们采购的低价终端来说,不是加价。
是直接砍在脖子上。
范德梅尔合上合同,看向张汉玉。
“张先生,你可以在中国卖玩具。”
他停了半秒。
“但手机,要遵守世界规则。”
李建国差点站起来。
张汉玉伸手按住他。
“坐。”
詹姆斯接过话。
“我们不是针对星火。”
他看着主席,也看着旁听席。
“我们维护全球网络秩序。”
卡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全球运营商安全承诺函。”
他把文件推到主席面前。
“多家欧洲运营商签字。未获专利池许可的终端,不接入网络。”
说完,他转头看向印度、巴西和东南亚代表。
“如果贵方采购星火终端,可能影响欧洲漫游互联。”
印度代表握着笔没动。
巴西代表按计算器按到一半,停住了。
几个东南亚运营商顾问低声交换了两句,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提醒。
这是把漫游互联当绳子,勒在他们脖子上。
几家国际媒体记者已经开始敲键盘。
标题都快出来了。
Starfireforcedtoacceptglobalpatentorder.
中国代表团技术干部脸色铁青。
但没人马上反驳。
TAC编号,确实在对方体系里。
张汉玉终于站起来。
他没有看范德梅尔。
“苏晓月。”
苏晓月起身,把笔记本接到投影。
大屏幕亮起。
一张专利清单铺开。
编号、权利人、覆盖范围、有效国家、保护期限、必要性说明。
苏晓月拿起激光笔。
第一行,标红。
“未在中国登记。”
第二行。
“仅覆盖基站侧,不覆盖终端侧。”
第三行。
“已过保护期。”
第四行。
“与终端侧协议栈无关。”
第五行。
“权利人非专利池成员授权主体。”
她一项一项划过去。
红色越来越多。
有人摘下耳机,重新翻回合同第一页。
后排记者的键盘声乱了一拍。
几名运营商代表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王小明接上第二张图。
TAC分配委员会顾问名单。
GSM专利池成员企业。
认证实验室赞助方。
几个名字之间,被红线连成一张网。
王小明拿着鼠标点了点。
“这位顾问,来自专利池关联公司。”
又点一下。
“这位认证专家,去年还在某设备商领顾问费。”
再点。
“这个TAC技术小组的赞助账户,收过三家专利池成员的钱。”
李建国在后排低声嘀咕。
“嚯,锅、碗、筷子、饭店,全是他家的。”
张汉玉拿起话筒。
“收停车费的,是修路的。”
“查违章的,也是修路的。”
“连旁边卖水的小卖部,还是修路的亲戚开的。”
他看向范德梅尔。
“生意挺闭环。”
会场里有人笑了一声。
但很快,没人笑了。
印度代表第一个皱眉。
“IfTACisusedforpatentcollection,itisnotanidentifier.Itisamercialgate.”
翻译跟上。
“如果TAC编号被用于专利收费,那它就不是技术识别码,而是商业关卡。”
巴西代表翻着资料,看向范德梅尔。
“你们要求我们承认的二十美元里,有多少专利在巴西有效?”
范德梅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钢笔停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
詹姆斯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复杂法律问题,不适合在听证现场简单化。”
张汉玉点头。
“那就不简单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封面是中英文双语。
《开放终端认证与可审计专利许可倡议》。
张汉玉把文件递给主席。
“星火愿意为三类专利付费。”
他竖起手指。
“明确有效。”
“终端侧必要。”
“公开可审计。”
他又拿出一份银行托管草案。
“费用可以暂存第三方监管账户。”
“但星火拒绝向无效专利付款。”
“拒绝向私有门槛付款。”
“拒绝用黑盒模块替换启源OS通信栈。”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全场。
“知识产权不是问题。”
“黑箱收费,才是问题。”
会场安静下来。
张汉玉翻到倡议最后一页。
上面已经有临时附议签名。
印度两家运营商。
巴西一家设备商。
东南亚三国邮电代表。
李建国坐在后排,揉了揉鼻子。
这一天他跑断腿,总算没白跑。
张汉玉念出三条核心。
“TAC编号不得绑定专利池收费。”
“通信栈不得强制黑盒模块。”
“专利必要性必须公开审查。”
每一句落下,记者的快门声就密一分。
听证会主席皱眉。
“这超出了本次听证范围。”
印度代表立刻举牌。
“要求记录。”
巴西代表跟着举牌。
“要求记录。”
东南亚一名邮电代表也站起来。
“我们也要求记录。”
主席脸色变了。
范德梅尔低声和律师说了几句。
詹姆斯盯着那张关系图,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卡里侧头,对助理压低声音。
“暂停媒体沟通。”
已经晚了。
后排记者的传真稿都快打出标题了,快门声一声接一声,像雨点砸在桌面上。
国际电联法律顾问被请进会场。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坐下后,翻了十分钟材料。
十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雨声还在。
法律顾问合上文件。
“终端识别编号作为互联互通工具,不应被单一商业专利联盟用作排他性许可手段。”
翻译说完。
全场死寂两秒。
随后哗然。
范德梅尔的钢笔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
张汉玉看着他。
“范德梅尔先生。”
他把那份二十美元合同推回去。
“这份世界规则,先别急着让我们签。”
他停了一下。
“你们收费站的营业执照,好像还没审完。”
……
当晚。
国际科技媒体标题变了。
China’sStarfireChallengesGSMPatentGatekeeping.
中国星火挑战GSM专利看门人。
国内传真机再次爆响。
鹏城化工厂食堂。
白炽灯晃着。
胡峥端着凉饭盒,看着传真过来的英文新闻,半天只憋出一句。
“他们终于知道咱不是卖VCD的了。”
陈景教授推了推眼镜。
“饭凉了。”
胡峥扒了一口。
“凉饭也香。”
日内瓦酒店走廊。
各国代表围着王小明的电脑看关系图。
咖啡香混着打印机臭氧味,空气不再像白天那样冷。
一个东南亚运营商顾问压低声音。
“如果星火能提供低价可审计终端,我们愿意参与小规模试网。”
巴西设备商代表递来名片。
“我们有外壳和渠道。你们有系统和电池。可以谈。”
印度代表更直接。
“我们不想永远买昂贵手机。”
张汉玉收下名片。
“那就一起把手机做便宜。”
李建国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汉玉,咱这算不算把收费站砸了?”
“没砸。”
张汉玉把名片放进西装内袋。
“只是让大家看见,收费站后面有账本。”
王小明刚想接话,传真机响了。
滴滴滴。
酒店前台送来一张加密传真。
发件地:剑桥。
署名:RobinSaxby。
萨克斯比。
张汉玉拆开。
传真只有两行。
第一行:
ARM董事会遭遇紧急压力,伦敦协议技术支持可能被冻结。
第二行更刺眼。
有人要求ARM确认,星火修改ARMv4核心是否涉及“敏感技术扩散”。
李建国看完,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不堵门了。”
他抬头看张汉玉。
“他们要拆咱发动机。”
王小明也不笑了。
启源OS、AVS硬解、星火一号低功耗路线,全压在ARMv4这颗发动机上。
发动机一冻,车就得趴窝。
张汉玉把传真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窗外,日内瓦的雨还没停。
他拿起桌上的剑桥地图。
“订票。”
李建国喉咙动了一下。
“去干嘛?”
张汉玉抬头。
“去剑桥。”
他把烟按灭。
“把发动机厂买一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