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内鬼现形,版图泄密反成饵
剑桥小旅馆的窗户漏风。
雨点敲在玻璃上,旧地毯被潮气泡出一股霉味。桌上堆着ARM联合实验室草案、传真纸、烟灰,还有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电脑屏幕亮着。
邮件标题很短。
**ProjectXinghuo-2LayoutLeak。**
星火二号版图泄露。
右下角的水印更刺眼。
**PX-207。**
张汉玉盯着那串编号,半天没说话。
李建国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好,脚趾头先磕在床腿上,疼得脸一抽,嘴里却已经骂开了。
“我现在就回鹏城!”
“把二楼封了!谁也别想走!”
“一个个搜包,搜柜子,搜裤衩子!”
王小明坐在地上,手已经摸到键盘。
“建国哥,裤衩子先缓缓。”
他把邮件头拉出来,眼睛一点点扫过去。
“发件服务器绕了三层,香港、东京、阿姆斯特丹。”
“截图压缩过两次,第二次压缩时间在鹏城凌晨一点十七分。”
“附件不是原图,是屏幕截取。”
李建国咬牙。
“说人话。”
王小明点了点屏幕。
“人话就是,偷的人没拿到源文件,只截了一块图。”
他顿了顿。
“还挺怂。”
张汉玉终于开口。
“查PX-207。”
王小明噼里啪啦敲键盘。
旅馆电话线接着调制解调器,声音滋啦滋啦,像有人在墙里磨牙。
十分钟后。
苏晓月的加密回包到了。
水印归属:胡峥实验组三号内网绘图终端。
常用人员四人。
胡峥。
学生赵凯。
学生刘洋。
行政归档助理何丽。
李建国脸黑了。
“胡峥不可能。”
王小明点头。
“胡工要卖图,得先把自己卖了。”
“他那人,焊锡味都比钱味重。”
张汉玉拿起烟,没有点。
“别急着排除。”
李建国一愣。
张汉玉看着屏幕。
“不是怀疑他。”
“是别让真鬼知道,我们替谁说话。”
屋里一下安静。
窗外的雨声更重了。
……
鹏城。
星火实验楼二楼。
白炽灯亮了一夜。老化箱红灯不动,焊锡味混着泡面味,糊在嗓子眼里。
消息不是传开的。
是被传真机一张张吐出来的。
香港科技报样刊、客户确认函、律师函,纸边还带着热气,内容却一张比一张冷。
工程师们走路都轻了些。
有人路过白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总线图,又赶紧移开目光,像那几根线会烫人。
“内鬼”两个字,不再是电影里的东西。
它就在楼里。
门口,几个刚交预付款的老板站在保卫科旁边,脸色比墙皮还白。
一个电子词典厂老板压低声音问李建国。
“李总,发动机刚保住,车轮子又被偷了?”
李建国看着他。
“谁告诉你轮子没了?”
那老板递来一张传真。
“香港那边都传开了。”
传真上是香港科技报样刊。
标题大得扎眼。
**《星火二号核心版图疑似侵权,ARM联合实验室恐成空壳》。**
李建国一把攥皱了纸。
“他娘的,标题党祖师爷都没他们这么会起。”
话音刚落,传真机又响。
一张接一张吐纸。
步步高:暂停付款确认函。
电子词典厂:请求说明星火二号知识产权风险。
东南亚试网代表:暂缓样机采购评估。
食堂里,没人吃饭。
筷子碰到铝饭盒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胡峥端着饭盒坐了半分钟,突然把饭盒摔在桌上。
米饭洒了一地。
两个学生低着头,不敢看他。
胡峥盯着他们,嗓子发哑。
“不是我问你们偷没偷。”
“是以后我们画每一根线,都得先问一句,身边人会不会卖。”
这话一出,食堂更静了。
赵凯的手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刘洋低着头,眼圈已经红了。
苏晓月拿着文件夹走进来。
她没绕弯子,直接把传真拍在桌上。
“范德梅尔旧团队发律师函了。”
“要求星火公开说明星火二号架构来源。”
“否则向欧洲法院申请临时禁令。”
李建国一把抓起电话。
“我给汉玉打。”
电话接通。
剑桥那边雨声很重。
张汉玉只说了一句。
“别抓,先喂。”
李建国愣住。
“喂谁?”
“喂鬼。”
……
半小时后。
苏晓月坐回内网终端。
她从真实版图里抽出三份“补丁版图”。
第一份,给胡峥实验组。
第二份,给学生测试组。
第三份,给行政归档组。
三份看起来都像星火二号最终修正版。
但每一份,都埋了不同的坑。
A版,虚假总线延迟参数。
B版,错误时钟树标注。
C版,反向缓存接口。
每一份水印,都藏在图层缝里。
肉眼看不见。
截图也带走。
王小明远程接入。
剑桥小旅馆里,他裹着被子,敲键盘敲得手指发僵。
“假邮件服务器搭好了。”
“入口伪装成境外技术论坛。”
“他只要传,我就给他铺红毯。”
李建国坐在电话旁,咬着牙。
“要是他今晚不传呢?”
张汉玉在电话那边说。
“会传。”
“为什么?”
“报纸明天发。”
张汉玉声音很平。
“他们赶时间。”
王小明补了一句。
“鬼也有KPI。”
没人笑。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王小明的电脑响了。
滴。
他一下坐直。
“来了。”
境外节点接收文件。
文件名:
**XH2_final_patch_。**
行政归档组可见版本。
苏晓月把水印图层展开。
屏幕上,一串隐形编号浮出来。
**PX-207-C。**
实验室里,几名工程师全围了上来。
胡峥站在最后,手里还攥着螺丝刀。
他看了很久。
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学生。”
“是文档口。”
两个学生眼圈一下红了。
没人说话。
苏晓月合上电脑。
只说了一个名字。
“何丽。”
……
何丽二十六岁。
平时话不多,做事细,归档文件从不出错。
她喜欢穿浅色衬衫,桌上摆着一张弟弟在国外大学门口的照片。
第二天上午,她照常上班。
照常给胡峥送签收单。
照常对苏晓月点头。
没人动她。
连保卫科都没多看她一眼。
中午,行政柜里多了一份红头文件。
**《星火二号最终晶圆投片参数》。**
封面盖着“绝密”。
何丽拿文件时,手停了半秒。
走廊尽头,苏晓月低头翻资料,没有看她。
下午五点半。
何丽请假。
理由是肚子疼。
保卫科放行。
她坐公交到罗湖,转了两站。下车时,天已经黑了。
雨水落在霓虹灯上,地面全是碎光。
茶餐厅里,人声很杂。
何丽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一杯冻奶茶。
杯壁很快渗出水珠。
她一口没喝。
十分钟后,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进门。
他没有坐。
只把一份报纸放在桌上。
何丽把胶卷压在报纸下面。
男人拿走报纸,转身出门。
动作熟得像买包烟。
后巷很窄。
水沟有臭味。
灰夹克刚走到巷口,前面站出两个人。
退伍兵。
后面也站出两个人。
李建国从雨幕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份报纸。
“哥们,夜宵不吃就走?”
灰夹克的手先往怀里摸了一下。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就被人按在墙上。
报纸散开。
胶卷滚进水里。
李建国弯腰捡起来,甩了甩水。
“别慌。”
“星火的东西,泡水也有编号。”
灰夹克咬牙。
“你们凭什么抓我?”
巷口亮起车灯。
两辆车停下。
公安下车。
邮电部安全工作组下车。
最后一辆车里,纪检人员推门出来。
李建国拍了拍灰夹克的脸。
“凭你排面大。”
“抓你还得三家拼桌。”
灰夹克的包被打开。
证件先翻出来。
长城科技残余WinCE联盟一家壳公司技术顾问。
接着,是英文授权函。
收件方:
**PacificStrategicTechnologyConsulting。**
大哥大里,王小明熬哑的声音传出来。
“老板,查到了。”
“这家公司挺会套娃。”
“壳公司套咨询费,咨询费套基金账户。”
他停了一秒,语气沉下来。
“有英特尔顾问关联记录。”
“剑桥那个灰西装,和他们同一个基金账户收过咨询费。”
李建国脸上的笑没了。
这不算铁证。
但够恶心人。
何丽站在茶餐厅门口,腿一软,扶住门框。
公安走过去。
“何丽,跟我们走一趟。”
她嘴唇发白。
“我……我只是拍了文件。”
“他们说不会害星火。”
“他们说只是做专利分析。”
李建国冷冷看着她。
“还给了你弟弟留学名额。”
何丽猛地抬头。
没人再问。
答案已经写在她脸上。
半小时后。
临时审讯室。
何丽交代。
三万美元。
一个美国学校推荐名额。
一张香港账户卡。
对方要的不是量产资料。
是能在星火二号投片前制造“侵权”和“安全风险”的证据。
哪怕是假证据。
只要够快。
只要能让法院、晶圆厂、银行一起停手。
苏晓月把口供传真到剑桥。
张汉玉看完,只回了四个字。
**全员公告。**
当天夜里。
星火内部第一份红线公告贴满实验楼。
所有核心资料分级水印。
所有外来顾问备案。
所有涉ARM联合实验室区域建立安全隔离。
所有图纸调用,留痕到人、机、时间、版本。
胡峥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实验室,把白板擦干净。
重新写下四个字。
**星火二号。**
下面又补了一行。
**谁卖,谁滚。**
工程师们没笑。
一个个回到工位。
老化箱继续跑。
示波器继续亮。
凌晨三点,传真机又响。
步步高:继续执行预付款。
电子词典厂:继续排产准备。
东南亚试网代表:等待样机。
李建国拿着传真,骂了一句。
“这帮墙头草,风一停跑得比谁都快。”
王小明在电话里打哈欠。
“建国哥,别骂。”
“草也有草的用处。”
“至少能看风向。”
剑桥。
张汉玉站在小旅馆门口。
雨停了。
萨克斯比赶来时,外套上还带着水。
“张,联合实验室还按计划开吗?”
张汉玉把公告副本递给他。
“开。”
萨克斯比松了一口气。
张汉玉又说。
“但门口先装中国锁。”
萨克斯比看完公告,沉默几秒。
“我明白。”
张汉玉转身上车。
王小明抱着电脑跟上,忽然停住。
“老板。”
“灰夹克包里还有东西。”
张汉玉接过传真扫描件。
那是一张晶圆厂排产表。
香港合作晶圆厂。
星火二号首批投片日期,被红笔圈住。
正好是三天后。
旁边写着四个英文单词。
**Stopbeforetape-out.**
投片前,必须阻止。
电话那头,李建国声音沉了下来。
“汉玉,什么意思?”
张汉玉看着那行字,合上传真。
“意思是,鬼抓完了。”
“刀还没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