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投片死线，假禁令撞上真晶圆
鹏城机场。
张汉玉刚下舷梯，连行李都没等。
李建国把桑塔纳开到出口，车门没关严，发动机在雨后的潮气里一下一下发抖。
“汉玉。”
他只喊了一声。
张汉玉坐进后座。
“回厂。”
桑塔纳冲出机场路。
车窗外，雨刚停，路面泛着白光。李建国一路没骂人，只把油门踩得很深。
这比骂人还严重。
王小明抱着电脑坐在副驾，眼圈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
“老板，厂门口已经堵满了。”
“谁？”
“供应商，银行，厂商老板，还有记者。”
王小明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像医院急诊室。”
张汉玉看着窗外。
“那就别让病人死在门口。”
……
鹏城化工厂。
门口排着一串车。
小货车，皇冠，银行的黑色轿车，全堵在保卫科外面。人挤人，手里都攥着合同，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一个屏幕厂老板看见桑塔纳进来，立刻往前挤。
“张总！我不是催你！”
嘴上说不催，合同已经举到了车窗边。
“我们厂几百号人等排产，您给句准话。”
银行代表站在旁边，皮鞋踩着泥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总，授信那边确实要重新评估。”
李建国推门下车，直接挡过去。
“评估你大爷，昨天还叫优质客户，今天就风险企业？”
银行代表脸色一僵。
“李总，请注意措辞。”
“我措辞很注意了。”
李建国指着他鼻子。
“不注意你现在就躺地上了。”
张汉玉下车。
人群一下收了声。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张汉玉没停。
“会议室。”
……
二楼会议室。
吊扇吱呀转。传真机烫得发热。桌上的茶杯裂了一道细缝，茶水顺着杯壁慢慢渗出来。
胡峥抱着一个黑色硬盘盒进来。
他没说话，把硬盘盒放进保险柜，转了三道锁。
“真实版图锁进去了。”
苏晓月把文件夹摊开。
“何丽口供、胶卷追踪码、境外收件路径，都整理好了。”
王小明接上投影。
屏幕上，是灰夹克那条邮件链。
香港壳公司。
欧洲律师团队。
PacificStrategicTechnologyConsulting。
再往下，是那个英特尔顾问关联基金账户。
李建国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套娃套得挺熟。”
张汉玉坐下，只问一句。
“晶圆厂那边有没有动静？”
话音刚落。
传真机响了。
滴滴滴。
白纸一点点吐出来。
王小明扯下传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香港晶圆厂。”
他把传真放到桌上。
“风险通知。”
茶杯没人再碰。
厂商老板手里的合同停在半空，银行代表也抬起了头。
传真上写得很硬。
因收到欧美律师函及临时禁令申请，星火二号相关排产暂停，直至知识产权风险解除。
李建国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裂缝更大，茶水淌到文件边上。
还没等人说话，电话响了。
苏晓月接起。
听了十秒，她把听筒递给张汉玉。
“银行。”
电话那头声音很客气。
“张总，鉴于贵司涉及国际知识产权争议，我行需重新评估授信安排。”
张汉玉道：“说人话。”
对面停了一下。
“短期贷款需提前归还。”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几个厂商老板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去翻合同里的交付条款。
一个电子词典厂老板站起来，手指把合同边捏出了褶子。
“张总，我不是不信您。”
他咽了一口唾沫。
“可我厂里几千工人等米下锅。要是芯片没了，我压的壳子、屏幕、模具，全砸手里。”
另一个老板低声接话。
“我们也一样。”
段永平坐在角落，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支票簿，眼睛只看张汉玉。
像在等一句能压住全场的话。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记者冲进厂门了。
……
厂门口。
香港科技报的头版样刊被人举到镜头前。
标题黑得扎眼。
《星火二号核心版图疑似侵权，ARM联合实验室恐成空壳》
配图正是内鬼泄出的假版图。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李建国面前。
“李总，请问张汉玉是不是又拿民族牌掩盖技术抄袭？”
李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话筒。
手指一捏。
话筒外壳咔的一声裂了。
记者脸都白了。
“你……”
李建国把碎裂的话筒塞回他手里。
“质量不行，建议换国产。”
旁边又有人喊。
“英特尔顾问关联公司刚刚声明，保留全球诉讼权利！”
“欧洲法院临时禁令最快今晚递交！”
“星火是不是完了？”
楼上会议室窗边。
张汉玉看着门口那些镜头灯。
“让他们上来。”
苏晓月皱眉。
“现在？”
“现在。”
张汉玉把那份香港报纸摊在桌上。
“他们把棺材抬来了。”
他拿起红笔。
“总得让他们看看，里面躺的是谁。”
……
十分钟后。
会议室挤满了人。
记者站后排，厂商老板坐前排，银行代表站在门口。
摄像机灯打得人眼睛疼，镜头线缠在椅腿上，没人顾得上理。
张汉玉把香港报纸贴到白板上。
“各位，先看他们说的侵权图。”
他用红笔圈出第一处。
“不存在的总线回环。”
胡峥接上双屏。
左边是假版图。
右边是真实版图的局部脱敏结构。
他声音发哑，却很稳。
“真正的XH2-A没有这条回环。这里如果真这么接，芯片上电三秒，整板死给你看。”
王小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刀。
“三秒开机，三秒升天。”
没人笑。
因为第二个红圈落下。
“错误时钟树。”
胡峥切换图层。
“这棵树是反的。拿这张图去投片，良率不是低，是没有良率。”
第三个红圈。
“反向标注的缓存接口。”
苏晓月站起来。
她把水印鉴定投到屏幕上。
PX-207-C。
何丽口供。
境外收件路径。
律师函附件哈希值比对。
一项项证据亮出来，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白板上。
“对方用内鬼带出的假版图，向香港晶圆厂施压。”
她看向后排记者。
“他们申请禁令的证据，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放出去的饵。”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
厂商老板们的背慢慢直了。
银行代表脸色变了，低头看文件，不敢抬头。
段永平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支票簿推到张汉玉面前。
“我不撤单。”
他顿了顿。
“你要是缺现金，我先垫。”
这一句话，像把火丢进了干柴堆。
“我们也不撤。”
“预付款继续执行。”
“张总，你给排产表，我们厂跟。”
刚才那个脸色发白的电子词典厂老板拍了桌子。
“妈的，拿假图吓老子，差点把我吓成汉奸。”
李建国看他一眼。
“差点也是点。”
那老板脸一红。
“我补定金。”
李建国这才哼了一声。
“这还像句人话。”
记者们一下炸了。
闪光灯一下一下打在白板上，话筒全往前递，椅子被挤得刮地响。
张汉玉没有笑。
他把报纸折起来，丢进垃圾桶。
“禁令是假的。”
他抬头。
“但投片是真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张汉玉看向李建国。
“开仓。”
……
厂区后仓库。
卷闸门拉开时，铁皮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镜头都转了过去。
里面没有堆货纸箱。
只有一排封存好的金属盒。
盒子上贴着白色标签。
XH2-A真实流片版。
备用掩膜。
军工试制线交接件。
厂商老板们看着那些盒子，半天没人说话。
王小明站在旁边，忍不住咧嘴。
“各位，香港厂是明线。”
他拍了拍金属盒。
“这个才是今晚的夜宵。”
一个记者脱口而出。
“你们早有备用产线？”
张汉玉看着镜头。
等闪光灯停了一下，他才开口。
“做芯片，不能把命放在别人传真机里。”
这句话被现场记者记了下来。
后来，它上了很多报纸的标题。
当晚八点。
两辆军绿色卡车从后门开进厂区。
邮电部安全工作组到了。
地方产业基金代表到了。
军工电子所的人也到了。
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签字。
核对。
封箱。
上车。
每一笔落下去，都像在给星火二号续命。
李建国把车门关上，拍了两下。
“走。”
车队开出鹏城。
厂区门口的人还没散。
记者追着车灯跑了几十米，最后只拍到一串被雨水拉长的尾灯。
……
凌晨三点四十。
内地某军工背景试制线。
冷白灯照得人脸发青。
所有人换上洁净服。
李建国穿不惯，拉链卡了三次，差点把自己勒死。
王小明在旁边乐。
“建国哥，你这体型不适合无尘，适合无敌。”
“闭嘴。”
湿法间外，胡峥戴着手套，站得很直。
他熬了几天，眼睛通红。
但手没有抖。
掩膜盒打开。
XH2-A真实流片版。
曝光机启动。
指示灯一排排亮起。
邮电部安全工作组的人站在玻璃外。
地方产业基金代表握着笔，指节发白。
军工电子所的老工程师盯着设备参数，半天只说一句。
“版图干净。”
这四个字，比掌声还重。
凌晨四点十二分。
第一片试制晶圆完成关键工艺段，被送出设备口。
胡峥用夹具夹起它。
硅片在灯下泛着蓝紫色光。
没人说话。
李建国张了张嘴，难得没骂出来。
王小明也没贫。
苏晓月低头，把记录时间写进本子。
张汉玉站在玻璃外，看着那片晶圆。
从纸到硅。
从赌桌到工厂。
这一刀，终于落在了真东西上。
胡峥隔着玻璃举起晶圆。
下一秒，掌声炸开。
不是礼堂里的掌声。
是洁净服拍在一起的闷响。
是有人拍墙，有人拍门，有人拍自己大腿。
像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响。
胡峥摘下口罩，声音发抖。
“星火二号。”
他看着张汉玉。
“首片流片完成。”
张汉玉点头。
“封箱。”
……
天亮前。
消息传了出去。
北京。
邮电部办公室灯亮了一夜。
林振华看完传真，只说了一句。
“把材料送标准工作组。”
剑桥。
萨克斯比的邮件回得很快。
只有一句英文。
ARMisonboard.
日内瓦。
几个运营商代表互相转发新闻稿。
标题已经换了。
China’sStarfiretapesoutXH2amidfakeinfringementclaims.
国内报纸第二天头版更直。
《星火二号首片流片，侵权指控疑为假图陷阱》
上午九点。
香港晶圆厂打电话来。
语气比前一天软了十倍。
“张总，我们愿意恢复合作排产，并对昨晚的误会表示遗憾。”
张汉玉没接。
李建国拿着电话，听完对方一长串解释，只回两个字。
“排队。”
对面沉默。
李建国补了一句。
“别急，你们不是爱暂停吗？”
他啪地挂了电话。
王小明刚想笑，电脑忽然响了。
跨洋新闻快讯弹出来。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老板。”
张汉玉转头。
王小明把屏幕转过来。
新闻标题很大。
微软、摩托罗拉、诺基亚、英特尔四方将在北京召开联合发布会。
宣布成立——
开放移动终端生态联盟。
时间。
星火二号点亮测试当天。
李建国看完，骂了一句。
“他们还没完？”
张汉玉看着那行标题，又看向封箱里的第一片晶圆。
“完不了。”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箱盖。
“他们这次不堵路。”
“他们要在路边发糖。”
王小明咧了咧嘴。
“糖衣炮弹？”
张汉玉拿起外套。
“那就让他们看看。”
“炮弹炸不炸。”
“糖归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