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药库对峙
丹鼎峰,公共药库。
药库占地极广,由数十间相连的石殿构成,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此刻,药库主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青岚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老袍,面容平静地站在殿中。
她身后跟着四名星塔本部派来的执事,个个气息沉凝,目不斜视。
殿内原本值守的丹鼎峰弟子早已被屏退,只剩下几个管事的执事,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眼神躲闪。
账册和库存玉简堆了满满三大桌。
一名星塔执事正手持一枚玉简,声音清晰地念着:“……‘幻梦幽兰’,本季度账目入库三百株,实际库存……一百二十七株,
差额一百七十三株。‘腐心草’,账目入库五百斤,实际库存……两百零三斤,差额两百九十七斤。‘锁魂藤’……”
每念出一个数字,旁边丹鼎峰管事执事的脸就白一分。
柳青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拿起桌上的药材样品,放在鼻尖轻嗅,或是用指甲掐下一点,在指尖捻开细看。
殿门外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丹鼎峰弟子,交头接耳,神色惊疑。
“怎么回事?柳长老怎么突然来查药库?”
“听说是药材损耗异常……可这也太巧了吧?韩长老那边刚跟咱们峰主闹僵,这边就来查账……”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咱们丹鼎峰又没做亏心事,查就查……等等,你们看那边,王副殿主怎么也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王振带着两名刑律殿心腹,龙行虎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主殿。
他脸上挂着一丝公式化的笑容,目光扫过殿内情形,最后落在柳青岚身上。
“柳长老,有失远迎。”王振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气,“听说柳长老在核查药库账目,王某身为刑律殿副殿主,职责所在,特来协查。
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来意,又把“协查”两个字咬得挺重,潜台词是:这里我也有权过问,你别想一手遮天。
柳青岚抬起眼皮,看了王振一眼,淡淡道:“王副殿主来得正好。
确实有些发现,正要请教丹鼎峰的同道。”
她拿起桌上的一株“幻梦幽兰”样品,转向那几个管事执事:“这株‘幻梦幽兰’,茎秆有暗红色细纹,叶背有淡灰色霉斑。
若我没记错,这是‘血纹霉变’的症状,通常是因为采摘后保存不当,沾染了阴秽血气所致。
按照星塔丹道典籍记载,此等品相的‘幻梦幽兰’,药性已变,有惑乱心神之虞,不得入药。
为何库存记录上,此等劣品,仍按上品药材计价入库?”
一个胖乎乎的管事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支吾道:“柳长老明鉴,这……这或许是采摘弟子一时疏忽,我们入库时也未细查……”
“一时疏忽?”柳青岚打断他,拿起另一株,“那这一株呢?‘腐心草’,叶脉发黑,根须有被腐蚀的痕迹,这是用‘蚀骨水’催熟的特征。
催熟的‘腐心草’,毒性倍增,药性却减半,同样不得入药。为何也在这里?”
她又连续拿起几样药材,每一样都能指出问题所在,而且有理有据,显然是行家里手。
几个管事执事汗如雨下,求助似的看向王振。
王振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骂丹鼎峰这群废物,做假账都不会把尾巴擦干净。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柳长老果然慧眼如炬。
不过,药材采购与保存,难免有疏漏。此事涉及丹鼎峰内部管理,不如交由本殿调查,定会给柳长老一个交代。”
他这话是想把调查权揽过去,大事化小。
柳青岚却摇了摇头:“王副殿主,此事恐怕不止是管理疏漏那么简单。”
她示意身后执事将几本厚厚的账册推到王振面前:“这是近三年丹鼎峰药材采购与消耗的总账。
王副殿主请看,从两年前开始,丹鼎峰申领的‘幻梦幽兰’、‘腐心草’、‘锁魂藤’等十七种特殊药材,数量逐年递增,到今年第三季度,已经是两年前的六倍有余。”
王振眉头微皱,拿起账册翻看。
柳青岚继续道:“这些药材,大多用于炼制安神、镇痛、固魂类丹药。可同期,丹鼎峰上报炼制的此类丹药数量,却并未显着增加。
多出来的药材,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而且,我查阅了近三年堡垒内因任务受伤、需要此类丹药治疗的弟子记录。
数量与丹鼎峰消耗的药材总量,完全对不上。差额……足够炼制上千枚‘锁神丹’。”
“锁神丹”三个字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锁神丹,那是用来禁锢神魂、控制心神的邪门丹药,为正道所不齿,明面上是禁药。
王振翻看账册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柳青岚:“柳长老,这话可不能乱说。
锁神丹是禁药,丹鼎峰怎会炼制?或许……是多出来的药材,被用于其他丹药的辅助材料,或是……损耗?”
“损耗?”柳青岚笑了,笑容里却没多少温度,“王副殿主,我执掌星塔丹药调配多年,对药材损耗的常规范围,心里有数。
丹鼎峰近三年的损耗率,是常规值的三倍以上。而且,损耗的偏偏都是这些敏感药材。您觉得,这合理吗?”
王振沉默。
他知道不合理。但他不能承认。
“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王振放下账册,语气变得强硬了些,“柳长老,您今日突然来查,程序上是否合规?
可有韩长老或墨隼长老的手令?
若没有,仅凭一些药材损耗的疑点,就断言丹鼎峰炼制禁药,恐怕难以服众,也会寒了丹鼎峰上下弟子的心。”
他开始扣程序问题,并拉上整个丹鼎峰施压。
柳青岚面色不变:“我来之前,已向韩长老和墨隼长老报备。
两位长老均同意彻查药材异常之事。至于是否炼制禁药……”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惨白的管事执事,缓缓道:“那就需要请丹鼎峰的吴副峰主,还有具体负责药材采购、保管、使用的几位执事,亲自来解释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解释?柳长老想要吴某解释什么?”
人群分开。
吴副峰主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魏明,还有几名丹鼎峰的心腹长老,个个脸色不善。
吴副峰主看都没看王振,径直走到柳青岚面前,目光如刀:“柳长老,你星塔本部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我丹鼎峰内部事务,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药材损耗,自有我峰内规处置。
你带人闯我药库,翻我账册,是想打我的脸,还是打整个断星堡丹鼎一脉的脸?”
他上来就扣大帽子,气势逼人。
柳青岚却不为所动,平静道:“吴副峰主言重了。
星塔监管各峰物资调配,防止贪腐浪费,本就是职责所在。
如今药材损耗异常,涉及大量敏感禁药材料,柳某身为丹药主管长老,有权过问。若丹鼎峰问心无愧,配合调查便是,何必动怒?”
“问心无愧?”吴副峰主冷笑,“柳青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不就是因为黄一梦那个小贱人受了伤,你怀疑是我们丹鼎峰动的手,借机来找茬吗?
我告诉你,没证据的事,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药材损耗,那是下面人办事不力,该罚罚,该换换,我自会处理。
但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柳青岚鼻子上:“立刻带你的人,滚出我丹鼎峰药库!否则,别怪我吴某人不讲情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柳青岚身后的星塔执事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法器上。吴副峰主身后的丹鼎峰长老们也气息涌动。
王振眼神闪烁,这时候他本该出面调停,但他却往后稍退了半步,作壁上观。
打起来才好。打得越凶,水越浑。
柳青岚看着吴副峰主,忽然叹了口气。
“吴副峰主,你口口声声说没证据。”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轻轻放在桌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玉简被激发,投射出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影像——
昏暗的地窟环境,传送阵的光芒,几个被铁链锁着、穿着星塔巡查弟子服饰的人被推搡着走过……影像很短,
只有两三息,而且明显是从极远距离、透过缝隙偷拍的,但足以看清关键信息。
影像播放完,主殿内死一般寂静。
吴副峰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魏明更是脸色大变,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王振也愣住了,他猛地看向柳青岚——这女人,从哪里搞到的这东西?
“这段影像,是今日午时,有人匿名送到我静室外的。
”柳青岚收起玉简,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影像中的地点,经过初步辨识,疑似在碎星荒原某处地下。
而被掳走的人,身穿我星塔巡查弟子服饰。”
她目光如电,射向吴副峰主:“吴副峰主,请你解释一下,我星塔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又为何,会被人像货物一样锁拿?”
“这……这肯定是伪造的!”吴副峰主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那一丝慌乱,瞒不过在场的老狐狸,“有人想陷害我丹鼎峰!
柳青岚,你拿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想污蔑我,休想!”
“是不是伪造,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便知。
”柳青岚寸步不让,“我已经将影像上报星塔本部,同时请求墨隼长老动用刑律殿力量,彻查近期所有失踪的巡查弟子下落。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魏明:“魏执事,听说你今日下午,曾离开丹鼎峰半个时辰。不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魏明心头一跳,脸上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柳长老说笑了,魏某只是去外堡坊市采购些私人用品,怎么,这也要报备?”
“采购私人用品,需要偷偷从侧门溜出去,还用上了隐匿身法的符箓?
”柳青岚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而且,巧的是,就在魏执事离开后不久,外堡‘黑鼠巷’发生了一场短暂的战斗,疑似有金丹修士交手。
等刑律殿的人赶到时,只发现几摊血迹和零碎的……星塔弟子服饰碎片。”
她每说一句,魏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王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柳青岚手里竟然掌握了这么多零碎却致命的线索。
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扳不倒丹鼎峰,但串联起来,再加上药材损耗的疑点,足以让丹鼎峰喝一壶了。
更重要的是,柳青岚把这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
这意味着,她,或者说她背后的星塔本部,已经不打算慢慢查,而是准备掀桌子了。
吴副峰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死死盯着柳青岚,眼神阴鸷得吓人,胸膛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柳青岚,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柳青岚摇了摇头,“我只想弄清楚真相,找回失踪的同门,追回被滥用的资源。如果丹鼎峰是清白的,自然不怕查。”
她环视殿内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从今日起,丹鼎峰所有药材出入库,需经我星塔派驻执事复核。
所有炼丹记录,需如实上报。
另外,请吴副峰主和魏执事,暂时留在峰内,配合后续调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离开断星堡。”
“你这是在软禁我们?!”吴副峰主勃然大怒。
“是保护,也是程序。
”柳青岚毫不退让,“在星塔本部特使和墨隼长老联合调查结束前,这是必要的措施。吴副峰主,请以大局为重。”
吴副峰主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柳青岚拿出影像,又点出魏明行踪可疑,还把星塔本部搬了出来。他现在如果强行反抗,就等于坐实了心里有鬼。
可如果不反抗,任由柳青岚派人进驻丹鼎峰,那他们的秘密,还能藏多久?
他猛地看向王振,眼神里带着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王振心里骂娘。这蠢货,现在看我有屁用!你自己屁股没擦干净,被人抓住了尾巴,我能怎么办?当着柳青岚的面公然包庇?那我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干咳一声,开口道:“柳长老,此事……是否太过仓促?毕竟涉及一峰副峰主,是否等韩长老和墨隼长老共同决议……”
“墨隼长老已经同意了。”柳青岚一句话堵死了他,“韩长老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说明。王副殿主若是觉得不妥,可以一同前往。”
王振被噎得说不出话。
妈的,墨隼这老东西,动作真快!
他知道,今天这事,柳青岚是有备而来,而且得到了墨隼的全力支持。他如果再强行阻拦,自己也会惹上一身骚。
权衡利弊,王振最终选择明哲保身。
“既然墨隼长老已有决断,王某自然配合。”他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丹鼎峰这边,就按柳长老说的办吧。
吴副峰主,魏执事,暂且委屈一下,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吴副峰主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振,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王振却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见。
柳青岚不再多言,对身后执事吩咐道:“安排人手,接管药库。通知星塔本部增派的人手,尽快到位。”
“是!”执事们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吴副峰主看着柳青岚带人忙碌,又看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王振,气得眼前发黑,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丹鼎峰,被盯死了。
而那个秘密,就像一颗埋在火堆下的炸弹,随时可能被柳青岚和墨隼挖出来,引爆。
他狠狠瞪了魏明一眼——都是你这废物办事不力!
魏明低着头,脸色灰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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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通道。
孙虎和凌雨还守在原地,但两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守卫”这个身份上。
刚才那串“新货”被押往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绝望感似乎又浓重了几分。通道里来往的劳工依旧麻木,但孙虎敏锐地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些。
是陈管事不放心,派了人暗中监视?还是他们刚才的举动,引起了某些人的怀疑?
孙虎心里盘算着。一直守在这里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摸清这里的地形和守卫情况,找到可能的出口,或者……制造混乱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凌雨。少年虽然还紧张,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握刀的手也比之前稳了些。生死边缘走一遭,人总会成长得快些。
“走。”孙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通道深处,率先迈步。
凌雨紧紧跟上。
两人沿着通道,朝着刚才那串“新货”被押走的方向走去。通道曲折,岔路不少,但孙虎凭着多年的经验,尽量选择人迹较少、但又有守卫活动痕迹的路线——这种路线往往通往重要区域,且相对隐蔽。
沿途他们遇到几波巡逻的守卫,孙虎都学着之前刀疤脸守卫的样子,大大咧咧地点头招呼,对方见他们穿着守卫衣服,也没多问。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阴冷,那股甜腥腐臭的气味也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怨魂低语的嘈杂感,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波动。
凌雨修为较低,脸色又开始发白,额头渗出冷汗。
孙虎塞给他一枚清心丹,低声道:“运转功法,护住心神。这里怨气很重,死过很多人。”
凌雨吞下丹药,依言而行,感觉好了些。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之前的工坊大了十倍不止。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冒着暗红色气泡的血池!池子呈不规则圆形,直径超过三十丈,池中粘稠的液体翻滚着,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强烈的阴秽能量波动。
血池边缘,矗立着九根粗大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各悬挂着一具干瘪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华的尸体,随风轻轻晃动。
洞穴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室,有些石室门口站着守卫,有些则紧闭着,里面传出凄厉的惨叫或绝望的哀嚎。
这里,就是“血池区”。
孙虎和凌雨躲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屏息观察。
他们看到,刚才那串“新货”,正被押到血池边。刀疤脸守卫和另一个头目模样的灰袍人说着什么,灰袍人点了点头,挥手示意。
守卫们开始解开那些囚徒身上的铁链,但不是释放,而是将他们一个个粗暴地推搡到血池边缘。
“下去!都他妈给我下去!”
“快点!别磨蹭!”
“能活着出来,是你们的造化!死了,就当肥料!”
囚徒们惊恐地挣扎,但修为被封,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守卫?很快,第一个人被踹进了血池。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洞穴。
那人落入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中,身体立刻开始冒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他疯狂地扑腾,想要爬上来,却被池边守卫用长杆狠狠捅了下去。
惨叫声持续了十几息,渐渐微弱,最终,那人沉入池底,只剩下池面咕嘟咕嘟冒出的几个血泡。
其他囚徒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后退,却被守卫用鞭子和刀背逼回池边。
第二个,第三个……
凌雨看得目眦欲裂,身体颤抖,就要冲出去。
孙虎一把按住他,手劲极大,眼神凌厉地制止。
现在出去,是送死。
他们只有两个人,而这里的守卫,光是明面上看到的,就不下二十个,其中至少有五个气息不弱于金丹初期。更别说那个灰袍头目,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元婴!
他们现在冲出去,除了多两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孙虎死死按住凌雨,目光却紧紧盯着血池。
他发现,并不是所有人落入血池都会立刻溶解。
那个流云剑宗的少女,被推下去时,她身上似乎亮起了一层微弱的、淡青色的光晕,虽然很快被血池的污秽能量侵蚀殆尽,但她坚持的时间明显比别人长,而且,她似乎……在尝试运转某种功法,抵抗血池的侵蚀?
“剑元护体?”孙虎心中微动。
流云剑宗的剑元精纯凌厉,对阴邪污秽之物有一定克制作用。这少女修为不高,但剑元根基似乎很扎实。
就在少女即将支撑不住时,池边的灰袍头目突然“咦”了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灰光,卷住少女,将她从池中捞了出来。
少女浑身被暗红色液体浸透,皮肤溃烂多处,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灰袍头目走到她身边,仔细查看了一下,发出沙哑的笑声:“剑元精纯,神魂坚韧……倒是块好材料。带下去,单独关押,用‘养剑蛊’好生伺候着,别弄死了,上头或许有用。”
两名守卫上前,拖走了昏迷的少女。
孙虎心中记下了“养剑蛊”和“上头有用”这几个字。
看来,流云剑宗弟子,对他们有特殊的用处。
他正思索着,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孙虎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陈管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三角眼里闪着阴冷的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赵老三,李四,你们两个……不好好在通道口守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孙虎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迅速堆起谄媚的笑:“陈管事,是这么回事……刚才通道口那边,好像听到点奇怪的动静,我俩不放心,就顺着声音过来看看,没想到是血池这边在处理‘料’。正想回去跟您汇报呢。”
陈管事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们:“奇怪的动静?什么动静?”
“像是……像是老鼠打洞的声音,又有点像人咳嗽。”孙虎信口胡诌,表情却很认真,“您也知道,这地窟年头久了,保不齐哪里就有裂缝或者暗洞,万一钻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惊扰了血池,那可就是大罪过了。所以我们就斗胆过来看看。”
陈管事盯着孙虎看了几息,又看了看低着头、身体有些发抖的凌雨,忽然咧嘴笑了:“行啊赵老三,几天没见,倒是长进了,知道替老子操心了。”
他拍了拍孙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过,血池这边,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规矩,忘了吗?”
孙虎心里一沉,知道这关不好过。他连忙低头:“是是是,属下知错,属下这就回去。”
“回去?”陈管事冷哼一声,“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两名气息彪悍的守卫从阴影里走出,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孙虎和凌雨的退路。
“正好,血池这边缺两个‘喂料’的。你们两个,今天就在这儿帮忙吧。”陈管事皮笑肉不笑,“把这些‘废料’,都扔进去。”
他指了指血池边堆着的几个麻袋——正是之前板车推来的、装着“边角料”的麻袋。
孙虎看着那些渗出暗红色液体的麻袋,又看看陈管事阴冷的眼神,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惩罚。
如果他们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恐怕立刻就会被打成“奸细”。
如果他们照做……那就是亲手将同门的残肢扔进这魔窟。
孙虎喉咙发干。
他看了一眼凌雨。少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孙虎咬了咬牙。
他弯下腰,抓起一个麻袋,入手沉重,粘腻,隔着粗糙的麻布也能感觉到里面支离破碎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麻袋,一步步走向血池边缘。
池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孙虎闭上眼,将麻袋扔了进去。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
他转过身,看向凌雨,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雨嘴唇颤抖,看着地上剩下的麻袋,又看看孙虎,最终,他闭上眼,也抓起一个麻袋,踉踉跄跄地走向血池……
陈管事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很好。
是老鼠,总会露出尾巴。
是奸细,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赵老三”和“李四”,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