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明显的陷阱
孙小六心脏狂跳如擂鼓。
然而，常年跟随朱富行走四方，应对商旅途中的种种突发险情所磨砺出的那份急智与临危决断之力，瞬间压倒了本能的恐惧。
电光石火间，他已然明了：
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出去！
同时，若能制造混乱，或许就能为公子争取一份优势！
他缓缓缩回身体，与身旁两位同样面色凝重、屏息以待的兄弟——
性情沉稳的铁牛，和瘦小精悍的狗生——
悄无声息地凑到一处突出的岩石阴影下。
三人紧贴石壁，低声商议起来。
孙小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
“铁牛，狗生，看清楚了吧？
前方那阵势，贼人压根儿就没打算老实交易！
主力全埋伏在前面那片山岭中了，张好了口袋，就等着公子他们走进去，来个瓮中捉鳖！
三郎大哥……也被他们押在队伍中。”
他眼珠疾转，思路在极度压力下反而异常清晰，继续低声道：
“依我看，咱们不能干等着，必须分头行动，双管齐下！
一个人，得冒险横穿这片山林，绕过贼人的埋伏区；
务必赶在公子队伍抵达前，把‘前方有埋伏’的消息送到！这是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希冀交织的光芒：
“另外两个人，立刻调头，偷偷潜回寒水寨！
等到午时前后，估摸着公子那边该和贼人交上手了，咱们就在他们老巢里，给他放一把冲天大火！
寨子里精锐尽出，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防守必然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把火若能烧起来，前方那些埋伏的贼子远远望见老巢起火，必定军心大乱，首尾难顾！
说不定……就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铁牛和狗生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与怯懦，只有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铁牛瓮声瓮气地低声道：“六哥，你安排便是！
公子和诸位先生待咱们，那是再造之恩，给了咱们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这份情义，豁出命去也得报！
绝不能让公子中了这帮狗贼的奸计！”
狗生也用力点头，瘦削的脸上青筋微现：“没错！
六哥，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咱们兄弟的命，从跟着公子那天起，就不是自己的了！干他娘的！”
孙小六看着两位生死相托、愿以命相酬的兄弟；
胸腔中热血激荡，重重点头，不再有半分迟疑，迅速而明确地分配任务：
“好兄弟！铁牛，你身板结实，脚程稳，耐力足，穿林越涧、长途跋涉不易被拖垮。
这报信救急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记住，路线宁可绕远一些，也务必避开正面的山路和贼人可能撒出来的哨探暗桩！
一切以安全把消息送到公子手中为第一要务！
我和狗生身形更灵活，潜回贼巢放火搅局的事，我们来办！”
“明白！”铁牛毫不啰嗦，深知时间就是生机。
他迅速将身上除了短刃、水囊和一小包应急干粮之外的多余装备卸下；
轻装简从，又仔细紧了紧绑腿和腰带，确保行动无碍。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孙小六用力拍了拍铁牛宽厚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保重！一定……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铁牛重重“嗯”了一声，喉头滚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前方密林中隐约的刀光人影；
又望了望远处山谷中寒水寨模糊的轮廓，毅然转身。
他像一头习惯了山野的灵巧豹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侧后方更为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身影几个起伏，便被重重叠叠的枝叶与阴影彻底吞没。
孙小六和狗生目送着同伴的身影消失，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朝着来时的路径；
向着那座此刻内部空虚，却依旧如同狰狞巨兽盘踞在山谷中的寒水寨老巢，义无反顾地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条山道上。
陆渊等人歇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派出的斥候陆续返回：
前方一段山路及之前令人警惕的那片杉木林中，并未发现伏兵活动的明显迹象。
众人心中稍定，略松了口气，整理行装，继续沿着愈发崎岖的山道向西北方向谨慎行进。
实际上，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座东西走向大山的东南侧缓坡。
要抵达目标地点白水涧东，还需先向西攀爬，翻越这道山梁的脊线，然后沿着北坡下行，才能进入真正的涧谷地带。
山路盘旋上升，越接近山脊，林木变得略显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裸露岩石和低矮灌丛；
视野反而比山下林中开阔了不少。
终于，队伍小心翼翼地攀上了这道山梁的顶端。
站在坡顶，举目向西北眺望，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银亮如练的水流，在下方数百丈深的谷底蜿蜒穿行；
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那便是白水涧。
涧水对面，是另一道更为陡峭险峻、山体如刀劈斧削般的连绵岭峦；
其上覆盖着墨绿森然的原始林木，崖壁近乎垂直，望之令人生畏，猿猴难攀。
而白水涧的南岸，紧贴着他们所在山体的脚部，隐约可见一条被茂密草木半掩着的；
狭窄而幽深的天然小径，那便是通往寒水寨方向的唯一陆路通道。
陆渊果断抬手，再次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就在坡顶寻了一处背风且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下令全军休息、警戒。
此处地势高，视野极佳，可俯瞰下方大部分谷地，暂时算是个安全的观察点与集结地。
徐庶站在坡顶，身体前倾，极尽目力，仔细地俯瞰着下方复杂的地形。
他眉头越锁越紧，面色凝重，良久，才收回目光，转向走到陆渊身边，声音低沉地叹道：
“贤弟，你且看这地势……典型的‘两山夹一谷，一水锁一路’，兵家所谓之死地。
我们脚下这边山坡虽相对平缓，但待下到谷底，那片看似平坦的开阔地，就会四面受制，无处可躲。”
他抬手指向脚下山脉延伸向涧边的南侧山坡，那里林深草密，乱石嶙峋；
“贼人根本无需渡水，仅需埋伏在我们同侧；
靠近涧边小路的这片山坡密林之中，以逸待劳。
待我等全部人马下到谷底开阔地带时，
他们只需居高临下，乱箭、滚石齐发……
我等便是置身于俎板之上的鱼肉，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这‘杀生’将所谓交易地点定于此处，恐怕……
从一开始就没存着半分诚意，摆明了是要将我等诱入这绝地之中，意图一网打尽。”
陆渊听罢徐庶这番抽丝剥茧、直指要害的地形分析；
脸上的凝重之色却反而化开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妙的、带着冷冽讥诮意味的笑容：
“元直兄，经你这么一剖析，我此刻倒是……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些，甚至松了一口气。”
“哦？此言怎讲？”徐庶侧目，眼中带着探究。
“这恰恰说明了对方的傲慢与轻敌！”
陆渊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视着下方那片杀机四伏的谷地；
“如此明显、近乎是‘请君入瓮’式的拙劣陷阱，他们凭什么就断定，我们一定会乖乖听话地走进去呢？”
他自问自答，语气渐冷：“无非两种原因。
其一，自信我们不会不救三郎，以三郎逼迫我们就范。
其二，就是他们过于自负，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
认为我们不通兵法，不识地理，更无胆略，只能任其摆布。”